好好做自己喜欢的人比什么都重要像一棵树安于脚下向上一点是一点

青年报记者 陈仓 李清川

林那北是福建闽侯人,提到这个地名的时候,很多人会联想到另一个才女林徽因。她们都姓林,从某种程度上说,应该有着难以剥离的根脉,这道根脉是地理的,也是文学的。林那北的前身叫北北,因为年轻时特别向往有雪的北方,就用方位词做笔名,北了还要再北,以为此生必定要漂泊一番,结果一直窝在当地。林那北毕业后当了七年中学老师,但是对自己影响最大的,是在编地方志的一年多时间,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穿越时空,与曾经的历史往事直面,这让她非常震撼;而对于自己是否被收入了史志,她只是一笑,认为这并不重要。裘山山与艾伟评价林那北,是一个活色生香的人,她的生活确实充满生机,画画,跳舞,运动,网购,玩抖音,开通“万众阅读”。林那北说:“我恐高肯定开不了飞机,我太迷糊肯定不适合官场,我对数字一脑袋浆糊肯定驾驭不了商界……那么还是留在文学里吧,它的丰富和美好至少能让我内心充实柔软。”

青年报记者 陈仓 李清川

1.年轻时特别向往有雪的北方,就用方位词做笔名,北了还要再北,以为此生必定要漂泊一番,结果一直窝在当地,哪里都去不了。

青年报:你是福建闽侯人对吗? 闽侯文脉深厚,有好多历史文化遗迹,你能帮我们介绍一下这片土地吗?

林那北:这个问题有点复杂。闽侯其实是闽县和侯官县合并之后的名称。汉建安元年这里就置侯官县,之后多次析置更名,侯官县和闽县各种交叉重合,好像到明万历年间两县才并立,同属福州府。那时范围极广,包含福州市区和周边的几个县域。1913年闽县和侯官县再次合并,称为闽侯县,一直到1946年县治还在福州市区内。所以有大闽侯县和小闽侯县两个概念。史书上很多名人,比如严复、郑振铎、林徽因、谢冰心等,可能都被标注成“闽侯人”,而这个闽侯与现在的闽侯县有一些差别,当然无非是地域大小之分而已。

青年报:我们看到你的名字,就觉得特别有文学气息。你曾有一个笔名叫“北北”,这个方向性的词是从何而来的? 后来怎么又演变成“林那北”的呢?

林那北:1983年在《福州晚报》发表处女作时,我开始用笔名“北北”。年轻时特别向往有雪的北方,就用方位词做笔名,北了还要再北,以为此生必定要漂泊一番,浪迹天涯,脚踏八方,结果却一直窝在当地,哪里都去不了。人生的际遇也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现在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要违天意。2006年新浪让我开微博,我那时对网络还没有信任,又不好拂人家好意,就用了“林那北”这个化名,我姓林,是那个北,就是这么回事。当时打算潜个水,兴趣不大,不想两年后还是很多人知道了。恰好那时觉得叠音笔名很幼稚,索性就改掉了。当时很多人好心地反对,认为笔名是作者的商标,改掉后一切归零,还得从头开始。我没有犹豫,多少有点盲目自信吧。心想如果写得不过一堆狗屎,要淹没就让它淹了吧。改名后第一篇小说发在《人民文学》上,紧接着《作家》的“作家影像”栏目又推出我二十多张照片。完全是托这两家在中国影响度极高的文学刊物的福,我非常顺利就完成了笔名的转换。谢谢他们。

青年报:你的文学理想是从故乡起步的吗? 你还记得自己第一篇真正意义的作品是在什么背景下创作的? 回过头来,你怎么评价那时候的文学生活。

林那北:我老家在闽侯县尚干镇上,那里民风彪悍文风鼎盛,清末太子太傅陈宝琛曾在那里创建了著名的陶南书院,1934年,林森在原陶南书院遗址上又创建了省立乡村师范。历史上出过一些名人,文武状元进士都有,也有过一些特别有血性的男子,比如中法马江海战中只身驾船炮击法军的林狮狮、二七烈士林祥谦等。我对在诗社里吟诗作赋的乡人没太多感觉,但一直对尚干男人尚武,并以侠肝义胆、嫉恶如仇为荣这个特点非常迷恋。中篇小说《龙舟》的主人公,那个一身好武功的小保安万炳就来自尚干镇,《寻找妻子古菜花》故事背景也是这里,尚干很多女人都有古菜花一样的刚烈和真性情。但事实上这只是我概念上的故乡,很多时候它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意象。我父亲出生不久他父亲就去世了,他年轻美貌的母亲不愿改嫁,抱着才九个月的他永远离开了那里。至今我只在老家房子里住过一个晚上,所以我没有故乡情结,也没有漂泊感。我说不清究竟哪一篇才算是自己真正的作品。最先我是写小说的,上世纪90年代到处写专栏文章,1997年重新回归小说,一路走到今天。不想评价了,每个人都在编织自己的历史,走过路过,只要是真诚踏实的,每一个步履都要自珍。喜欢写就努力写,哪天写不动了,就坦然放下,人生不过如此。好好做一个让自己喜欢的人比什么都重要,内心明亮了,世界也能好一点。

青年报:根据资料显示,你在闽侯当过七年中学老师,你那时教的是什么? 那段校园生活应该有很多故事发生,这对你以后的文学创作是不是一种铺垫和积累?

林那北:我在中学是语文老师,很惭愧这不是我感兴趣的职业。我母亲是中学老师,我出生在她工作的校园里,后来又跟随她从这所中学调到那所中学,总之整个成长期都关在校园里,上下课铃声把两耳都听出茧子了。结果我莫名其妙又读了师专,毕业后自然而然进入中学工作,一想到这辈子又得把母亲的生活重复一遍就头疼。可能正因为内心对校园生活的排斥,我至今都很少正面写教育题材的小说,倒是小说中某个人物的身份常常是教师。无论如何,我对这个职业的人是熟悉的,他们不算特别有故事的人,但身上会有些特殊气息。以一个传统教育者的身份介入多变的世事,会有不一样的效果。当然有时不过是一个社会身份而已,与情节关系不大,给小说人物安一个我熟悉的行业,写起来心里会踏实些。

青年报:你还有一段非常特殊的职业经历,你在闽侯编过地方志。地方志其实就是地方史,其中应该包括文学艺术方面的内容。你是当地的著名人物,县志里有没有收入你的条目和作品?你觉得作家和文学作品进入史志有没有最基本的标准?

林那北:其实编地方志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但对我世界观的影响却非常大。那段时间我几乎把县档案馆里新中国建立后的宗卷全部浏览了一遍,很多人和事都非常让我震撼。每天都在穿越时空,与曾经的历史往事直面,周围弥漫着一股又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这种感觉让人内心浮动,世界不再是平面的,而是纵深悠长、明暗交错、阴晴圆缺。我挺喜欢那份工作的,还有当年的那些同事,他们充满善意的爱护温暖至今,常常怀念他们。一年后,我调到城里,从来没关心过县志里是否把我收入,对,看到你的这个提问真的一愣,然后一笑。历史上很多气壮山河、功勋卓越者,在史书中常常不过浓缩成区区一行字而已,真的不过而已,我不认为这是重要的。

青年报:你创作了大量小说散文,可以说是精品很多,如果让你自己评出三篇进入文学史,你觉得应该是哪三篇? 理由是什么?

林那北:算了,我还是不要做这种无谓的选择了吧。哈,我自己写的自己喜欢就好,文学史能喜欢最好,不喜欢就让它不喜欢吧。那些进入文学史的,其实有些也不见得是因为质量,也常因某种偶然机缘,进了就进了,不进也很正常。写作者写得好不好,很大程度取决于天赋,这是没办法的,但良好的心态似乎可以由各自决定。我一直不喜欢“不想当将军就不是好士兵”这类话,没有才气,太想当了往往就会丑陋地不遗余力和不择手段。也许真的可以“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但一个人欲望横流,常常就吃相难看,周身乌烟瘴气了。不如像一棵树一样,安于脚下,默默做着扎实的努力,不争不抢,向上一点是一点。写作的过程放下世俗需求,更自我,更骄傲,更忠于内心,才能有更真实自然的流露。我相信每篇文章都各自有命,写得好不好我们左右不了,但老老实实地写,是怎样就怎样,成败在天,没什么可抱怨的。我年轻的时候想,要是能发表一篇小说,这辈子就满足了,所以从第二篇小说发表开始,都是加号,全部算意外的快乐。阿Q一下也挺好的,至少比自怨自艾的好。

2.一个人欲望横流,常常吃相难看,周身乌烟瘴气。不如像一棵树安于脚下,向上一点是一点。

青年报:我们读你的小说觉得特别轻松,常常被生动幽默风趣的描写所吸引,这是读者喜欢你的作品的原因之一。有很多小说,尤其是所谓的先锋小说,为了追求某种效果而特别难读。我们想问的是,你觉得可读性和思想性矛盾吗?这二者哪个更重要一些?

林那北:真的轻松吗? 但我写得常常并不轻松,我也不以让人读起来轻松为目的。说到底我一直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读。世界这么大,谁读谁不读,真操心不过来,我只对自己负责:我想表达。我可以这样表达。舒婷有一句诗:“我表达了自己,我获得了生命。”这应该是最好的写作状态,我一直非常喜欢,正如我喜欢她这个人一样。写作者应该更关注内心,令其保持应有的激情与活力,不断寻觅通向这个世界的幽微路径,在此前提下,以什么样的表达方式,不过是天人合一的自然流淌。“先锋”是个好词,我个人认为它包含着不懒惰、不沉溺庸常、不因循守旧等诸多优点,只要不刻意不矫情不投机取巧,我愿意向一直在先锋上探索跋涉的人致敬。自甘孤独是一种美德,与绝不肯低下头同流合污一样值得赢取一片掌声。

青年报:你的很多作品还有一个特点,和时代生活非常密切,有不少题材都是当下的热点。比如获得《小说选刊》双年奖的《双十一》,我们印象就非常深。这里有两个问题想问:第一个问题是,你在生活中是不是爱赶潮流的人?第二个问题是,你怎么看待“双十一”这种人造的节日?

林那北:双十一敲锣打鼓忙乎了几年,已经很普及,几乎成为全社会的行为,大家都很自然接受了,这种情况下,人际关系必定会因此出现与以往不同的矛盾冲突。《双十一》这部中篇小说,其实只是借双十一这个背景,写出当下社会和人心的一些变化。这几年我有需要的东西基本上都在网上买,不一定等到双十一那天。对女人来说,实现网上购物足不出户就可以逛遍天下,然后还送到家门口,单这一点就让我经常庆幸生在这个时代。古代的女人买点东西多难啊,要是有顺丰,杨贵妃吃荔枝就不必那么劳民伤财地折腾了,她想吃什么快递小弟随时给她送什么。所以对于这个人造节日我并不反感,其实哪个节日不是人造的呢? 很多节日不都是我们自己为了吃、玩或者高兴一下,专门找个借口制造出来的吗? 双十一也不过是其中一个。没有强买和强卖,隔着屏幕,手指头也是自由的,上下划动然后点下去,这个过程对很多人而言还是挺愉快的,这没什么不好。只是作为写作者,我们不免会关心在这些表象之下,有没有隐藏新的可能性,心灵会有怎样的颤动,人与人之间又会有怎样的磨擦。

青年报:你刚刚出版了新作《蜻和蜓》,这本书是童话小说,面对低幼小读者。你以前从事的都是严肃文学创作,你是想转型呢,还是偶尔想尝试一下?

林那北:应该是偶尔吧,不过也无法肯定。之前一直有人约写儿童文学,但我对这种方式的写作有误解,不太能接受。这次写《蜻和蜓》是福建少儿出版社约的,他们的社长和副社长一起登门让我写一本书,很受宠若惊,就存了这个心。有天早晨看到十一层高的窗户上停着一只蜻蜓,挺意外的。以前只看到低飞的蜻蜓,也没细究过,突然跟停在窗户上的蜻蜓这么近距离面对,不免心里一动,一个故事的雏形就冒出来了。写得挺顺手的,仿佛进了游乐园一般快乐,出版后反响也不错。出版社希望我每年至少写一本,我不敢说行也没说不行,顺其自然吧。哪天有感觉了,就好好写,写不了也没什么可惋惜的。

青年报:目前严肃文学非常不景气,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发行量小,没有什么经济效益,而创作儿童文学收入非常高,你写这部儿童作品有没有这方面的动力?

林那北:上面说过,之前一直有出版部门约我写儿童文学,2014年我还曾担任全国儿童文学奖的评委,那期间也有人让我写。如果仅仅为了钱,早些年就可以动手了。钱当然是好东西,但上年纪后不觉得钱是个可以让自己委屈去俯就的东西了,少吃一口饭也饿不死人是不是? 其实就是年轻时,我也很怜惜自己,尽量不做内心所排斥的事情。我胃口很好,喜欢吃各种美食,但如果让我必须付出不想付出的代价去换取,我干脆就倒掉胃口,宁可一口不沾。这个比喻不太得当,但道理是一样的,能说明问题。另外,潜意识里我一直觉得写给孩子的东西一定要干净、纯真、明亮、灿烂,这几个看似简单的词,在人世间却都闪烁着圣洁的光芒。我想隐隐之中我是担心自己抵达不了那个境地,所以一直闪开,谨慎下手。

青年报:你好像还是鲁迅文学院第一届学员,鲁院刚刚迎来七十周年,鲁院成为很多作家的起飞地,这里曾经给你留下过哪些深刻记忆? 你的文学理念是不是那时候塑造出来的?

林那北:2002年秋天我进入鲁迅文学院首届高级研究班,江湖上号称“黄埔一期”。当时全班四十九人来自全国各地,基本上是每个省来一人,进行为期四个半月的学习。很美好的一段经历,在这之前文学对于我而言,还有点闪烁不定,心里也无法确定单凭一腔热爱,是否可以在这条道上走到底。到鲁院后,和四面八方的同类人聚在一起,听很多有价值的课,再反复进行关于文学的对话,心里渐渐安定了下来。我恐高肯定开不了飞机,我太迷糊肯定不适合官场,我对数字一脑袋浆糊肯定驾驭不了商界……那么还是留在文学里吧,它的丰富和美好至少能让我内心充实柔暖。说文学理念的塑造可能有点夸大了,但确实人生被校正了一次,为此我深深感恩。2015年我又参加了鲁院第二十八届高研班,这期比较特别,是从之前二十七期高研班中挑出几十个学员,重新进行学习,俗称“回炉班”。从首届到二十八届,时光过去了十几年,我竟仍然被文学所收留,真好,非常庆幸。

3.努力做个活色生香的人,即使陷在柴米油盐中也要妖娆生辉,这至少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青年报:你的另一个身份是编辑家。你是哪一年进入《中篇小说选刊》的?《中篇小说选刊》创刊于1981年,在中国文坛上影响力巨大,许许多多作家从此走上文坛。你们有没有具体的措施来扶持新人? 在选择稿件的过程中,是作家优先还是作品优先?作为小说家办一家小说刊物,你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林那北:2004年我从省直机关调进《中篇小说选刊》杂志社,担任副主编,2009年开始主持工作,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们几年前设立过“新锐出发”的栏目,就是专门用来转载一些名不见经传但文学品质相当不错的作者作品。我记得曾转过浙江省一位十五岁中学生的小说,那是迄今为止我们的作者中最年轻的一位。2009年《中篇小说选刊》由事业单位转为企业,没有财政拨款,一切交付市场,所有费用自己承担,不说职业道德,单就向读者负责这点,我们也肯定要以作品说话。名气再大的作家如果写得“烂叽叽”,我们选了必然挨骂,既让自己的审美蒙羞,也是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名气大不等于作品好,或者说不等于每篇作品都好,这是不争的事实。当然有时候考虑到某些作家的社会影响力,我们也会做某种程度的倾斜。这种完全交给市场的文学刊物,有时候也挺为难的,经济压力大当然是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不过这些年我们省里对这份刊物的生存挺在意的,给予很多扶持,我们集团还特地网开一面,降低经济要求,这对刊物的当下和未来都意义重大。

我以前觉得平时写小说,工作再看小说,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其实未必。《中篇小说选刊》从创刊起就有清晰定位,就是更倾向生活气息浓郁的现实主义作品。作为一个小说写作者,个人审美趣味和办刊定位一旦产生某种程度的错位,就不得不后退半步放弃个人服从刊物。审稿的过程,会习惯性介入小说的流向,从技术性角度看到该小说的好或不好。好小说会有一种被推开窗的感觉,眼前豁然一亮;平庸的小说却总是处处让人心里咯噔一下:哎呀为什么要这样而不那样,为什么这么简单不能更复杂一点,诸如此类。很遗憾,十几年的工作中,前者偏少了。一般化的小说,如果不是因为职业,完全可以弃之不理,为了饭碗却不得不读,就多少是种折磨了。

青年报: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有一家比较重要的选刊,在明年将被整合掉,我的理解其实就是停刊。在网络化时代,传统媒体将会受到更大冲击,估计未来还有刊物会因为生存问题而停办,你觉得文学纸刊会不会消亡?

林那北:是,这些天圈内人对那家即将消失的刊物议论颇多,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气氛。但从某种角度上说,我认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企业可以关停并转,人也生生死死,文学刊物为什么就不能呢? 一切都不是永恒的,什么都有可能。中国文学期刊确实偏多了,连一些县区文联都在办只有自己看的期刊,感觉人力物力都有点浪费。毫无疑问传统媒体正在被全面冲击,走在街头会特别感慨,看到到处洋溢着阅读热情,但人人都不过是手机阅读家,连骑着电动车也盯着手机屏幕。书香正越来越淡了,每天与书本紧密相伴的只剩下中小学的孩子,而他们却是被动的,高考一结束不是就到处可见他们撕书抛书的新闻? 居然成为一种时尚,做得堂而皇之,不知说什么好。希望过一段时间,大家终于对手机腻了,那种以捧起书本为荣的氛围又会重新回来吧。“书本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句话多美好,到那时所有的文学纸刊又枯木逢春了。

青年报:我们非常佩服你的是,你在这方面有着非常超前的意识,你们办了一个“万众阅读”的网络平台,这是不是一种应对措施? 你帮我们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目前运行情况吧。

林那北:“万众阅读”是我们在2017年推出的,这件事应该说我蓄谋已久。网络时代,传统刊物确实不能再关着门自娱自乐,应该顺应时代发展,就是与时俱进的意思吧。但与网络接轨最大的问题在于一缺钱,二缺人才。杂志社的人员结构长期以文字编辑为主,而网络则需要全新的技术。我们这个项目得到省里的大力支持,主要是经费上的,虽然不多,却让我们得以起步。据说这个“万众阅读”是全国第一家向新媒体伸出一脚的文学刊物,没有经验可以参考,我们也是边走边探索,走了一些弯路。但杂志社几个年轻人非常争气,在2017年推出一个初级版后,去年又推出“万众阅读”小程序,今年阅读平台和小程序又都进行了迭代升级,读者量不断增加,而且越过国界,有很多国外的小说爱好者登录,这挺让人振奋的。总之是一种尝试吧,希望能给文学同行提供更多有益的经验,并给纯文学带来一个通向读者的便捷路径,我相信它是有意义的。

青年报:无论纸刊还是网刊,看上去是一种媒介的转化,但是有可能直接影响到文学本身。你分析一下传统文学会不会越来越艰难? 有人夸大地说,真正的文学会消亡,你是怎么认为的?

林那北:这种事我很少去想,或者是不敢想吧。刚才说了,一切都不是永恒的,世界瞬息万变,很多东西是个人力量所无法左右的。以前我们怎么会料到柯达、富士胶卷会消失? 它们不在了,地球照样转。所以顺其自然吧,我们只能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踏实做事,竭力向前,不负自己,也对得起工资。

青年报:我们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业余还有其他爱好吗? 你觉得生活里的其他技能对文学创作有什么积极的意义?

林那北:吃喝玩乐如果可以列为爱好的话,我其实哪一样都很爱很好。更具体点说,我还做点漆画。几年前为了写大漆背景的小说,偶然关注这个行业,忽然就着迷了,被大漆的变幻莫测与纵深幽远所吸引。有人说我是写小说的人中漆画最好的,也是做漆画的人中小说写得最好的,当然这是开玩笑。另外还玩些运动项目,学生时代我在校田径队、篮球队、体操队都混过,游泳、小口径步枪射击也曾玩得很溜,还长期待在文艺宣传队里跳各族人民的舞,总之就是一个多动症患者,过剩的精力各种乱挥霍。二十多岁迷上文学后,摇身一变,整个人顿时安静下来,但长期坐在桌前、电脑前,肩颈腰也都出了问题。不过虽然很少上运动场,但当年肢体经过大汗淋漓的锤炼毕竟受益匪浅,关于体育和文艺的感觉,除了专门写过一本长篇散文《宣传队运动队》外,还曾陆续写进过小说。对于写小说的人而言,所有的经历都是财富,所有的兴趣爱好也都不会浪费。这个世界万物生长,目光所及皆可入文。视野越广阔,笔下人物和故事的背景才能越丰饶厚实。写作者干枯贫乏无趣地生活,辐射到小说中,应该也很难使笔下生趣盎然吧?努力做个活色生香的人,即使陷在柴米油盐中也要妖娆生辉,这至少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余生绵长,祈祷国泰民安。

中国著名文学期刊主编系列之十五

林那北,福建闽侯人,现居福州。著名作家,先后任《中篇小说选刊》副主编、主编、社长。已出版长篇小说《锦衣玉食》《风火墙》《我的唐山》等二十六部著作,作品入选《2003年中国文学年鉴》《新时期最佳中篇小说选》等几十种权威年选,曾获《芳草》《人民文学》《上海文学》《作家》《小说选刊》等刊物小说奖,为全国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