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动辄排4小时,非高峰日排1小时也是常态,想买上几包尝尝鲜真的太难了。”上海知名网红产品——国际饭店蝴蝶酥随着前段时间《繁花》的热播,再次人气暴涨,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一窝蜂地挤到黄河路28号国际饭店帆声西饼屋门口排队。
部分市民游客为了节约时间选择各类外卖团购平台,想通过网购免去排队的烦恼。然而,青年报记者在近2周的暗访调查后发现,网上打着国际饭店蝴蝶酥(某某店)旗号的外卖团购商家,无一例外都是“山寨店”。
这些店藏身之处,周遭环境恶劣,存放食品条件堪忧,而所售卖的蝴蝶酥,质量更是参差不齐,临期、出水、破损、口感极差等问题都让“国际饭店蝴蝶酥”这个上海著名网红品牌在网络上被“误伤”,也让全国各地慕名购买的消费者常常败兴而归。
青年报暗访组
“蝴蝶酥保质期只剩3天”
网上中差评近1/3,销量却超过2万+
打开美团、饿了么、大众点评、抖音等多个网购平台App,输入“国际饭店蝴蝶酥”,就会显示近10个带有国际饭店蝴蝶酥(上海店)(上海总店)(黄浦店)等标签的“认证商家”,其中最畅销的原味大蝴蝶酥,销量已经突破了2万单。
然而,这些店的售后点评一栏中,却并不像从不挂外卖链接的总店那样好评如潮,相反,中评差评占据了近1/3的数量。
“抖音里显示中奖啦,8号要过期,还算好今天去市百一店吃中饭,顺便去取蝴蝶酥,地址在黄浦区江西中路。我今年76岁,老伴82岁,走了一个小时左右,问到一位先生,他说住这里却没有听说国际饭店开在这里。”打开抖音团购平台,国际饭店蝴蝶酥(黄浦店)有273条评价,其中有47条是差评。其中,一位昵称是“韦笑有自信”的用户写下了如是差评。
另一名来自广东的网友则抱怨起了质量,他说:“买来当手信,下单时没看,以为是黄河路国际饭店的外卖,到手发现味道不行,日期也不新鲜。没有下一次了,大家谨慎下单。”
而国际饭店蝴蝶酥(上海店)也有近40条差评,“上当了,这是我从小到大吃过最难吃的蝴蝶酥,我就是为了不排队啊。”网名为“175”的上海网友一番吐槽。
而一些外地ip地址的网友,则对保质期和真实性发出了灵魂拷问,“我9月3日买的,收到的是8月28日的生产日期,保质期10天,还有3天就到期了,这是现场卖不出去用外卖来糊弄人吗?”来自山东的网友“喝茶第二口”如此评论。
国际饭店蝴蝶酥(上海总店)则被吐槽为什么会开在犄角旮旯里,为什么和国际饭店形象天差地别。“离谱,这个配送站还号称是国际饭店的总店,别人32元/袋,卖我50元/袋,真是离了大谱,这个视频看看就知道总店环境了,打车还花了20元,真的离了大谱。”广东网友“庆仔”连用了几个“离谱”这样评论道。
实体店位置“离了大谱”
有的藏身商务楼 有的边上就是“老北站”
3月初,记者连续几日暗访了多家“国际饭店蝴蝶酥(某某店)”网购线下实体门店。
国际饭店蝴蝶酥(黄浦店)位于江西中路,毗邻一家超市。门店很小,店招上写着醒目的“蝴蝶酥——中华老字号”两行字,入内一看,两名男性正面对面坐着闲聊。见有来客,其中一人从店里拿出一袋国际饭店蝴蝶酥。记者发现,包装和国际饭店出品的几乎一样,价格却高了不少。店里的原味蝴蝶酥是32元/袋,这里却开价49元/袋。
“这个是正宗的吗?”“怎么袋子有点潮?”“新鲜吗?”一名顾客将袋子翻转过来,上面的包装日期恰好是当天。两名男子表示,肯定是正宗的,如果买得多还可以用箱子包装。
国际饭店蝴蝶酥(上海店)位于静安区西康路上一家商务楼的二楼。记者来到二楼后发现,整个楼道皆是外卖热食的出餐厨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烟气。
写有国际饭店蝴蝶酥店招的“上海店”夹杂在诸多热食店中间,大约20个平方米,地上全是油渍,房内四周堆放着10多个写有“原味 20号”字样、同时印有“国际饭店”商标Logo的巨大纸箱。
听闻记者只要一袋蝴蝶酥,老板顺手拿出,但在记者表示“都散掉了”之后,老板挑挑拣拣近2分钟,拿出一袋“卖相”相对还算正常的蝴蝶酥,并表示不要还价,只卖49元/袋。
“你这个不会是假的吧?”“怎么可能,和国际饭店有合作的,没合作的敢这样弄吗?”面对记者的询问,老板信誓旦旦。
国际饭店蝴蝶酥(上海总店)的位置则像网友先前所描述的一样——离了大谱。该店位于静安区天目中路某商厦一层底楼后门处,门口正对的是电动自行车停车棚,停车棚后面是一堵围墙,墙的另一边则是老上海人熟知的“老北站”,头顶则时不时有轻轨3、4号线呼啸而过。
“上海总店”门店上方同样写着国际饭店蝴蝶酥几个字样,房间内堆满了即将发出已经打包好的纸箱,当记者对蝴蝶酥的真假提出质疑时,店员信誓旦旦地表示“50元一袋,肯定是真的,不信就别买”。
调查
“上海总店”是真是假
暗访过程中,记者分别在“黄浦店”和“上海店”购买了一袋蝴蝶酥。
两袋蝴蝶酥的生产日期皆为两天前,打开包装后都缺乏国际饭店正品特有的奶香气,在“上海店”购买的蝴蝶酥甚至还有轻微的油烟味,“黄浦店”购买的蝴蝶酥则有受潮的迹象。
记者添加了“上海总店”在网购平台发布的微信号,当询问对方是代购还是从商家直接拿货时,对方表示“不是代购”。记者又表示自己想大量进货,有没有渠道可以介绍。对方明确表示,“现在坑位满了,而且坑位费特别贵。”
记者查阅网购平台所公开的商户资质后发现:“黄浦店”注册登记单位为上海翀通贸易有限公司,主体业态为标准超市和零售;“上海店”注册登记单位为上海德嘉卉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主体业态为“小型饭店”,经营项目则为热食类食品制售;“上海总店”注册登记单位则是上海米一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并没有提供食品经营许可证。
记者随后又拨打了抖音客服,称自己在抖音上看到许多国际饭店蝴蝶酥的店,不知真假,咨询甄别的办法。客服表示,可以看店名后面是否写旗舰店,一般旗舰店购买的是正品。一旦出现任何售后问题,平台会接受处理,消费者有售后保障。
记者又以商家的身份咨询在线客服“入驻抖音需要什么样的资质”。客服表示,“美食类目的话行业资质是需要食品经营许可证。”
同样的问题,记者又咨询了美团的在线客服,对方表示,“需要的资质包括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或餐饮服务许可证。申请通过之后,当地的业务经理会上门拜访。”
国际饭店
那些“上海总店”都是假的
“不在店内购买的蝴蝶酥,无法保证正品”
那么,包括抖音、美团等平台在内的所谓国际饭店蝴蝶酥门店是真的吗?记者日前拨打了国际饭店西饼屋的电话。接电话的店员表示,第一蝴蝶酥不接受预订,第二网上的所谓各种门店都没有和他们合作。
之后,有位自称是厂长的负责人回复称,网上的这些门店,包括“上海总店”都是假的。“对我们来说他们是假的,但对消费者来说,也有可能属于代购的性质。”
至于这些店出售的蝴蝶酥是否是正品,该厂长表示,“如果东西不是店内出售的,则无法保证真假。”当记者询问能否将在其他地方买的蝴蝶酥带过去鉴别时,他表示,没有义务做鉴别。
记者在店门口看到一张限购通知,上面写着,“因生产能力有限,门店蝴蝶酥每人限购6包”。
对方则表示,视销售是否紧俏会根据实际情况限购,一旦启动限购,则每人最多只能买6包。一般每周五到周日的排队人数较多,通常晚上要排队一个小时左右,白天则要两个小时左右,工作日则相对平缓。“排队现象很正常,今年过年要排四个小时队才能买到蝴蝶酥。”
“既然各大平台上有那么多山寨店,你们为何不举报呢?”面对这样的问题,该厂长透露说,事实上,他们是有举报的,但因为他们是国企,需要走程序,由法务和平台沟通。无法一下子全部举报,只能一步步来。走程序的过程很复杂,需要一两个月。“即便举报后这些店下架了,过一阵子又死灰复燃了。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我们的问题,是平台对这些店没有约束,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该厂长表示,其实想要解决办法不是没有,比如在线上开店,必须出示和店名一致的营业执照才行。“我们和平台对接,人家对我们不理不睬。即便平台去询问,对方也可以狡辩说,自己没有卖假货,只是代购。退一步说即便名字改掉了,过不多久又改回来了。”
最后,该厂长明确表示,国际饭店蝴蝶酥在各大平台上均没有开店,“这是因为我们压根来不及生产,不需要在线上开店。”
律师说法
涉嫌虚假宣传
应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
记者咨询了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上海市消保委公益律师姚海嵩,他分析说,明明不是国际饭店蝴蝶酥的正牌店,却打着他们的旗号,已涉嫌侵犯国际饭店的相关知识产权。对于各大平台而言,如果这些山寨店没有相关的授权,或者与国际饭店西饼屋方面没有相关合作,利用平台炒作,让消费者误以为是国际饭店的分支机构,进而误认为是“正宗”的蝴蝶酥,已涉嫌虚假宣传。一旦平台接到消费者投诉,应该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
那么如果这些店是代购国际饭店蝴蝶酥的正品,他们是否可以在线上开店呢?姚海嵩表示,这个同样涉嫌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如果这些店写清楚自己是代购,提供服务,帮忙跑腿的那无可厚非。但他们如今打着国际饭店蝴蝶酥的店名,既不是授权商家,又非直营店。营业执照和平台所显示的店名不匹配,亦涉嫌存在故意隐瞒事实或者误导消费者的情况。作为消费者以为是买到了国际饭店西饼屋新鲜卖出来的蝴蝶酥。但倘若是代购的,可想而知,从拿到手到辗转出售给消费者,可能已经不是新鲜出炉的了,知情权也是消费者的基本权利。”
姚海嵩表示,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写明了提供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五十五条则写明了惩罚性赔偿责任,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黄河路蝴蝶酥排长队
黄牛加价倒卖所谓“同款”
此前热播的电视剧《繁花》给黄河路带来的热度仍不小,而在黄河路上的国际饭店蝴蝶酥更是声名远扬,成了社交平台上的一张上海文化名片,许多食客慕名而来。同时,这里也变成了消费者口中的“排队王”,还有黄牛加价倒卖所谓“同款”从中牟利。
3月12日16时左右,国际饭店帆声西饼屋门口购买蝴蝶酥的消费者队伍排到黄河路与南京西路路口处。西饼屋的马路对面停有一辆警车,黄河路和凤阳路交叉路口处有几名交警正在执勤。
曾有消费者排队三四个小时才买到,甚至更久。那现在买到蝴蝶酥究竟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呢?为一探究竟,记者也加入队伍中体验具体的排队时长。
游客小姜正给朋友发语音说:“汪小姐爱吃的排骨年糕,我帮你吃过啦。”汪小姐是她和朋友最喜欢的《繁花》里的人物。她和雅柔结伴从江苏来上海游玩,特意来打开剧中的一些热门景点和吃食。两个人一边排队,一边讨论着不远路口处剧中至真园的原型饭店至真园,不断有游客在那里拍照打卡。
当队尾处一位黄牛吆喝“黄牛代购需要吗?立马就有现货”时,排在记者前方的李先生问了价格,得知黄牛卖50元一袋时,他并没有想要购买黄牛手中蝴蝶酥的意愿。“店里只买32元一袋,他卖得贵了很多。而且感觉还是去店里买正品更放心一些。”李先生表示。
的确如李先生所说,西饼屋店内的原味大蝴蝶酥是32元一袋,芝士大蝴蝶酥和小蝴蝶酥则是35元一袋。黄牛往往会加价售卖,有的黄牛加价十几元或者几十元,更有甚者加价百元以上。例如礼盒蝴蝶酥原价是68元,黄牛却加价到了200元。
其间,记者见到过两名自称“蝴蝶酥代购”的黄牛。二人在人群中叫卖时都是空手,手上并无现成的蝴蝶酥。
消费者王先生跟着其中一个黄牛去买蝴蝶酥。只见二人走到对面停车场,王先生看了看之后,摇摇头又回到了队伍里。黄牛还在试图劝说他:“你想要的那种蝴蝶酥他们店里已经卖完了,排到也没有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问。”王先生对此没有作任何回应,黄牛遂作罢。
“他那就是拿个箱子装着,直接放在地上。什么也没有,看着不像是店里的蝴蝶酥,所以我就没买。”王先生说。
原来,马路对面的停车场里有一个黄牛的小据点。随后记者前往查看,发现黄牛在消防水泵接合器旁摆了一张椅子,堆放着几个箱子。从外形来看,和国际饭店蝴蝶酥的箱子十分相似。
据记者观察,暂时没有人从黄牛手里购买蝴蝶酥。不知是否是蝴蝶酥西饼店门口停有警车的原因还是别的原因,记者发现现场的黄牛一直在队尾处吆喝,并不向队伍前方走动。
根据消费者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视频来看,1月下旬曾因为黄牛太多导致排队过长而遭到举报,后有警察出警并从现场带走数名蝴蝶酥黄牛,其中一位身穿浅咖啡色羽绒服短发的女士被消费者认出被带走过2次。
16:28,记者成功排到门口,西饼屋右侧玻璃门上张贴着两张通知,上方是一张发于1月12日的限购通知,写明因生产能力有限,门店蝴蝶酥每人限购6包。下方的通知写着,由于排队时间过长,2023年10月19日起,购买中式点心的顾客可在边上临时柜台购买。
16:35轮到记者购买,排队用时在40分钟左右。店内最受欢迎的小蝴蝶酥已售完,进门正对着的临时柜台里其他类型的点心也已经售空。临时柜台营业时间为上午8:00到18:00,与门店营业时间不同。
17:00,排队买蝴蝶酥的人数逐渐减少,只有原来队伍的三分之一长度,离店面距离很近,很快就能买到蝴蝶酥,而那两名黄牛仍旧站在队尾处招揽生意。
工作日的一个晚上,记者又来到售卖蝴蝶酥的黄河路上的国际饭店西饼屋。看到门口排满了人,从黄河路凤阳路段排到了南京西路。在队伍的尽头是一位黄牛,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有两包蝴蝶酥。“60元一包”,这位黄牛比了一个6字。见记者不为所动,他又主动降价,“110元两包最低了”,他号称这是晚上的关门生意,白天的价格开到65元一包。
这个开价足足是原价的两倍。该黄牛为了证明自己这个价格确有销量,又翻出了微信上的记录,和打款记录,其中有一个记录是当天他的收入是5000多元。“我和店里有合作,如果有公司需要团购也可以从我这里进货,保证货真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