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桀

从车站往下走，经过一座石桥，再顺着长长的河坝走上五六里的土路就到家了。望着深不可测的夜，我在心里盘算着，因为我知道，从这里往家的路上是不会有车的了。现在是晚上10点钟的光景，况且又是春节的前两天。天上只有难得的两三点星星，它们是否也在赶着回家的路？

走出小站，夜就已经张开了厚重的翅膀，象母鸡孵蛋一样，严密地呵护住房屋、草木，令我几乎分辨不出三米外的前方是怎样的路。幸好一双脚板由于曾经走熟了十里八村，所以使我这位走出家门三年的浪子，此时倒有一种老马识途的欣慰感。上了石桥，又走下石桥，听不见我出走时桥下水流的声响，却可以感知自己身处四野的苍茫与空旷。

我想，我就是一棵走动的树吧！根在走动中延伸触角，一直探测到家乡的温度。家乡，就在不远的前方，这对我这个在外面浪荡的游子来说，是一件多么让人心动的事情。在外奔波时，总感觉家乡离自己太远，每每想家的心来不及走上回家的路，便会被一些事情牵扯住，于是，剩下的只有心痛了，关于家乡。

毕竟我的根在这片土地上，我的父母兄弟还在扶着弯把梨吆喝着牛马播种春夏冬秋。于是，怕想家，怕想母亲的身影，怕听到关于家乡的消息。虽然我渴望，但是那份沉重与不能回家的失落感，只有真正浪迹在他乡的游子才能深深地体味到。

夜色愈浓了，路两边分不清是沟坎还是灌丛暗影参差，我什么也不去想，一个念头，我要回家，支配了我的身和心。于是，人跟着脚走，翻过河坝，再穿过杨林，复地，我看见家的方向有灯光闪耀，"呵，那就是家"，我几乎喊了起来。其实，一个游子面对灯的时候，就有一种面对家乡的感觉，更何况在这冬夜的长路上，让我真正望见家乡的灯火呢？我象一下子握住了亲人的手一样高兴。记得高中时学一篇关于夜路灯光的文章，当时只作课堂的任务来学，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夜路上忽然看到不远处有灯光闪耀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渐渐地，家乡的轮廓凹凸地呈现在眼前了，虽然我还分不清哪是王家、季家，然而这灯对夜归的游子来说，是一种多大的鼓舞与欣慰啊，一如母亲对儿子的注视，注视我长大又走远，可是那目光里流露出的希望与深情，又是多少语言文字能说得出、描述得了的呢？

现在，我又浪荡在外面的世界了，又是岁末，依然会常常想起夜路上面对家乡灯火的那种兴奋，常常想，"那就是母亲的注视与关照"，于是，也更加执着于我的行走！

作者简介：

董桀，原名：董长军，男，72年出生，汉族，吉林省长春市人，1997年10月来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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