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克构
朱赛佩·托纳托雷导演的电影《海上钢琴师》,细腻的手法,忧伤的画面,让我一直记忆深刻。主人公“1900”是个出生时就被遗弃在轮船上的孤儿,那一年正是新世纪的来临之年。大海成了他的摇篮和一生的“所在”之地,在陆地上,他就是个从未存在的人,没有亲人,没有户籍,也没有国籍。然而,太美妙了!他是个天才的钢琴演奏家,大海般蓝色的眼睛能透过事物的表象感受到内在的生命律动,不管看到什么,都能随即创作出一曲新鲜动人的音乐,让人心潮澎湃。
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影片最后主人公的独白:“在那个无限蔓延的城市里,什么东西都有,可惟独没有尽头。根本就没有尽头。我看不见的是这一切的尽头,世界的尽头。”
作家霍桑的一篇小说《韦克菲尔德》里面讲到另外一个故事:一对夫妇住在伦敦,丈夫借口出去旅行,在靠近自家的邻街上租了房子,从此他的妻子和朋友再也没有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他的这种自我流放并没有丝毫理由,就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在那么长的岁月里,他每天看到自己的家,也常常看见被他遗弃的孤独的韦克菲尔德太太。在他的婚姻生活中断了如此之久以后,——当别人都肯定地认为他已经去世,他的遗产已经安排停当,他的名字已被人遗忘,他的妻子也早已死心塌地中年孀居的时候——他却在一天晚上悄悄走进家门,仿佛他才出门了一天。从此他就成为一个温柔多情的丈夫,直到离开人世。
文艺作品中的这两个故事,很多年来一直并行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它们讲述的其实都是人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别样的生活方式,与芸芸众生凡俗的生活不同,它们引发人们思索到底什么样的世界才是自己的,什么才是自己生命中的“原乡”。
在“1900”看来,世界的尽头是无法看见的,大海上的轮船才是他的仙境,“我是在这艘船上出生的,整个世界跟我并肩而行。这里也有欲望,但不会虚妄到超出船头和船尾。”而钢琴是他生命中可以把握得住的,“拿一部钢琴来说,从琴键开始,又结束。你知道钢琴只有88个键,随便什么琴都一样。它们不是无限的。你才是无限的,在琴键上制作出的音乐是无限的。我喜欢这样,我活得惯。”他的处世方式里有着看得见的哲学,那就是抓住自己可以把握的命运。而韦克菲尔德先生不同,他沉默寡言,没有“夫子自道”,行为也不知所然,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这却更符合人们的普遍状态。因为生活有时候的确令人摸不着头脑,也想不明白,从而让人做出离奇的举动。
尽管知道自己的命运,也有美好的爱情令人回味和追寻,但“1900”最后还是选择了与船同毁。而韦克菲尔德先生,离家二十多年似乎想明白了道理,最终回到家庭,从此温柔多情,直至寿终。虽然结局不同,但我以为,他们其实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还乡”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