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雯琦和人见面,会递上两张名片:新天地一家珠宝设计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兼总经理,上海市慈善基金会巾帼圆桌基金筹款小组主席。向左走,是璀璨华丽的精致生活;向右走,是废墟残垣的命运抗争。在时尚和慈善的交错中,朱雯琦有着别样的人生感悟。
本版撰文 彭晓玲
路上:生命轨迹在地震中交集
她长发披肩,一身茂名路上专门定做的黑色旗袍,戴着自己亲自设计的镶钻石紫玉戒指和耳环。在新天地,她的珠宝设计公司有个约1000平米的展厅。
他已经75岁了,牙齿几乎完全脱落,耳朵也有些背。他没有子女,住在镇上的敬老院,最大的乐趣就是天气好的日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如果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地震,上海珠宝设计师朱雯琦和四川省江油市雁门镇柳把村老农周启寿的人生轨迹,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一点。
6月7日,朱雯琦和另外几名巾帼圆桌基金成员,带着1000顶定做好的帐篷,抵达成都。在市中心的四星级酒店稍作休息后,来到帐篷紧缺的江油市雁门镇柳坝村。
出发前,朱文琦没有涂睫毛膏,把在酒店穿的那件茂名路上定做的咖啡色旗袍脱下,换上一身牛仔裤和白T恤,一直披着的头发也扎成了马尾。
有“李白故里”之称的江油在地震中遭到了重创。公路两旁随处可见倒塌的房屋。镇上和村里的很多居民没有住处,就用旧的化肥薄膜搭成简易帐篷。一张床垫、几个锅碗瓢盆,是家的全部构成。
在这里,朱雯琦认识了镇上敬老院的周启寿老人。因为敬老院房子成了危房,30多名老人一直住在路边的临时帐篷里。
“他说大家都平安,吃住政府提供,什么都不缺。”周启寿是孤老,那张直接放在泥土地上的床垫就是老人全部的“财产”,“他一无所有,却很开心,一直笑眯眯的,没有一点怨言。”
六月初的四川气温已经明显升温,塑料帐篷里更是比外面热,周启寿不时撩起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衣擦汗。
这让朱雯琦想起了10年前在美国的那个夏天。那是她第一笔谈成的生意,开了1个半小时的车才到旧金山的一个黑人区。在客户闷热又充满油烟味的狭小客厅里,他们一家人在吃晚饭,她就在一旁介绍自己的订单。
经历:喜欢设计家的感觉
朱雯琦说话时带着吴侬软语的轻柔。这位像猫般精巧的女子,却不愿过金丝雀样的人生。
公主裙、洋娃娃,这些礼物少女时代朱雯琦曾如此渴望拥有。“可是我的妈妈要我像男孩子一样坚强,从小肩负起家庭的责任。”朱雯琦的爸爸是空军,14岁时他才从北京服役回到广州。
“那时校服又宽又大,穿着好难看,我就自己动手改造。”用缝衣针在校服上掐个腰,或者在妈妈宽大的深色裙子上缝上看似蕾丝的花边,青春期的美丽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肆意怒放。
19岁,朱雯琦独自远行到新加坡留学。如果说南北相隔时,给爸爸信中的涂鸦让她对设计开始产生兴趣,在新加坡遇到的那位男孩,无疑决定了她的人生——即便很多年以后,她已经转行做珠宝设计,家,依然最能激发她内心的灵感和激情。
男孩有套新买的小房子,朱雯琦负责装修。“我以为我就要嫁给他了。”朱雯琦买来意大利进口的有鱼和浪花图文的瓷砖、香港买来的真皮家具……她还擅长煲放陈皮、鸡脚、猪骨头的广式汤,幻想自己绝对是厨房的领土,要为心爱的人精心烹饪。留住男人的心,先要留住男人的胃。这是爱情中女人虔诚相信的秘密武器。
男孩终究没有等来朱雯琦煲好的汤。24岁时,由于父母坚决反对,她被送到了美国。在美国,她一边留学一边开始创业。工作,有时其实是减轻痛苦的一剂良药。朱雯琦的第一家公司的办公室是6000美元首付买来的一辆汽车车厢里。1999年,在旧金山的富人区开了第一家正式的室内设计公司,4个月后,开第二家分公司。2000年和2001年,她亲自设计的公司LOGO出现在上海、北京。
在事业的征途中,朱雯琦开始如夸父般疯狂而竭尽地奔跑。
晚宴:觥筹交错中的爱心
5月31日晚上7点,一场特别晚宴的帷幕在四季酒店拉开。这天是巾帼圆桌基金一年一度的五月慈善舞会。将举行现场义拍,为灾区捐款。
朱雯琦穿着一袭墨绿色的低胸晚礼服,和刚刚从马来西亚专程赶来的朋友在酒店大厅合影,“香港和新加坡的朋友也来了。”她一共给40多位朋友打了电话,他们都来到舞会现场。朱雯琦很开心,觉得自己有人缘。
基金会成员张煦芬捐献了一对祖母绿钻石耳环。朱雯琦捐献了两件当代知名画家创作的《莲蓬》和《河流》,爸爸朱启明和另外两名画家一起创作的表现国宝大熊猫种种憨态的《百宝图》也出现在义卖现场。此外,还有嘉宾捐出某顶级品牌的3款女式鳄鱼皮手拿包,以及高级男装定做西服等珍贵物品。
基金会成员邀请来了沪上和海内外的社会名流,他们纷纷慷慨解囊,参与义拍。
当上下灯光一起打到一尊88厘米高的琉璃佛雕上,佛雕显出无与伦比的宁静悲悯和晶莹剔透时,慈善舞会的高潮出现。这尊名为“阿弥陀佛”的佛雕,是琉璃艺术家杨惠珊的经典作品,曾被故宫博物院典藏。
早在义拍前,朱雯琦就得知杨惠珊和张毅将捐出这尊珍贵的佛雕。她和爸爸弟弟,还有4个好朋友一起凑了100万,准备参加当晚的义拍。
这尊佛像市价约30万。8万开始起拍,价格升到20万后就没有宾客竟拍了。这时,朱雯琦提前安排的“托”开始出现,30万,40万……朋友不断举起牌子。万一有人出价超准备好的100万怎么办?“也没有关系,我们就会直接把这100万捐出来,都是在为灾区作贡献。”
最后,当这尊“阿弥陀佛”以100万的价格被朱雯琦和她的家人好友一起联合拍下时,全场掌声雷动。
●新闻背景
汶川地震发生后,上海各个阶层都在积极为灾区捐献。其中这样一批女性也行动起来。她们年轻漂亮、自信优雅,永远是时尚界的弄潮儿。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们均有一定的事业基础和社会影响力。这批女性就是上海市慈善基金会巾帼圆桌基金的成员。
将来:用一生从事慈善
从成都回来后,朱文琦一直重复在做一个梦。
她被几个身穿雪白裙子的女孩环绕,不远处是升起袅袅炊烟的小屋。女孩们在唱歌,歌声随着煦暖的春风,以及脚下的草地一起向无边的天际延绵。但是,每次她想伸手去摸女孩们,一切就幻化成一块巨大的玻璃,从空中落下,哐然破碎。醒来,月光静静洒在地板上。
朱雯琦的珠宝设计公司在新天地。这里每个角落都絪染着城市的繁华。从二楼透过葱郁的法国梧桐往外看,黄陂南路上宝马雕车香满路。想起在隆丰镇、小坝村的见闻,义拍晚宴上的觥筹交错,还有那个不断重复的梦,不禁让人恍如隔世之感。
朱雯琦从商已经10年。这个当年从广州进地板、瓷砖到美国推销的女孩,已经成为沪上知名的珠宝设计师。幸福的感觉却并没有随着财富的积累而同时递进。
“灾区的人们很容易满足。小孩一逗就笑,没有分到牛奶的人也很开心地和我说话。他们的眼神很清澈,这种感觉在城市里很难找到。”
朱雯琦说,自己在灾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索取和付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在那里每天都很开心,很为自己能帮助他们开心。”她已经决定,此生都要致力于让自己和别人都开心的慈善。
巾帼圆桌基金计划投资200万援建成都彭州隆丰镇的幼儿园的一期工程,包括修建可容纳120名孩子的教室和一个游戏场。目前,幼儿园初步规划图已经完成。此外,还将在都江堰援建一所敬老院。
“到时我会亲自去四川负责幼儿园和敬老院的内部设计,我想给老人和孩子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