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尚龙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了爱美就必然恨不美,于是恨不美之心也人皆有之。这样的美或者不美,可以是容颜,可以是物质,可以是身份。有时候恨得心平气和,有时候恨得心动过速,就有了以假乱真的心术。
如此爱与恨互为因果的关系,应该归功于也可以说归咎于1921年诞生的选美和1962年诞生的硅胶隆胸,当然还有亭亭玉立在两者之间的比基尼。倘若说选美是在给女人上一堂美女欣赏课,比基尼是在用标准的三围数据启发女人学会自我批评,那么硅胶隆胸是在鼓励女人,你也可以做魔女。选美和硅胶隆胸的创立者当年不可能想见到的是,选美是将最小一部分女人当作普天下女人的理想,隆胸是让绝大多数女人拥有最小一部分女人的生理参数。“有容乃大”这一个成语被演绎成为“有硅胶乃大”。女人在梦幻面前自惭形秽,但是又不失抄近路、作小弊的聪明。
过高的标准,过于美轮美奂的标准附加值,一定会产生追逐标准的名利场,名利场又一定是以假乱真的天赐良机。
英国算是一个国民素养很高的国家,绅士多得可以像农民工一样成群结队,但是绅士中就有伪绅士。有一份英国人自己做的调查证明,1/4的求职者在写简历时会夸大其词甚至编造职业经历,平均到每个求职者头上,频率竟高达每人撒谎3次。英伦尚且如此,更何况英伦之外。有太多的生活细节需要造假,需要仿冒,又有太多的生活细节需要防假,需要反假。可视手机即将粉墨登场,似乎让情侣的卿卿我我有了更亲密的效果,却也是看得见对方是否专注地接电话,更使对方无处逃遁;这世界所有亲密的玩意儿,都暗藏了不信任对方的杀机,反过来说,所有的不信任,都来自于过分亲密。
按照常识,爱与恨总是看得越清越能接近事实本身,诚信更加需要近距离的观察。但是来自于年轻人恋爱的经验证明,如今很少同一单位男女自由恋爱的。可以卡拉OK,可以打情骂俏,但是真要恋爱,还是找不认识的——不在于要找一个有距离的,而在于要找一个略略模糊的,因为自己也是略略模糊的,当然房子工资绝不含糊。
中国有位国画大师曾经极富黑色幽默地模糊过一回。“文革”时为生计所迫,大师一时动了以假乱真的念头,自绘了一张乘公交车的月票;山水尚且信马由缰,何况是区区月票?大师自绘月票果然以假乱真;可惜大师终是有作假技巧而无乱真表演,被卖票员当场抓住。这是从爱美到恨不美到乱美的极端行为。
乱美乱多了,竟使得爱美和恨不美也模糊起来。有个女孩走在马路上被星探看中,但是女孩怀疑他是骗子,要星探出示介绍信,星探出示了介绍信,女孩依旧不相信,因为介绍信和公章都可以伪造。女孩看不清楚,晕了,星探说不清楚,也晕了。正应了20多年前的一句朦胧诗:你看我时很近,我看你时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