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四川汶川地震发生100天的日子。今天,上海市公安消防总队特勤支队彭浦中队抢险班班长周庆阳冒着高温和雷雨,一如既往地忙碌在训练场上。因为在抗震救灾中的杰出表现,他被评为2008年度上海十大杰出青年。在四川的8天8夜,他亲手从废墟中托起12条宝贵的生命,配合战友拯救了11名幸存者,其中有4人被埋压时间超过100个小时。
在那场大灾难中,他无数次钻进废墟中狭小的空间实施救援,在所有幸存者的抢救现场,他始终站在第一线,被誉为“抢险精灵”。他的故事,该由一条条被延续的生命奇迹来诉说。
本报记者 刘晶晶
【被救者李秋曼,10岁,被埋50多小时】
最难忘:100多个家长看我的眼神
5月14日下午,上海消防总队救灾队到达四川,周庆阳和其他20多位队友作为先遣队员,空降到地震重灾区汶川映秀镇,这是第一支抵达映秀镇的专业救援队伍,3000被埋群众等待着他们的救援。
“先到学校,先救活的。”抱着这样的宗旨,队员们立刻赶到当时倒塌情况最严重、被埋人员最多的映秀小学开展救援。
当晚6时左右,距离地震发生已经过去了50多小时,周庆阳利用探测仪在映秀小学首先发现了李秋曼的生命信号。透过携带的弱光电筒,周庆阳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年仅10岁的小秋曼被压在倒塌的水泥预制板下,不能动,身边躺满了遇难学生。
由于小秋曼的身体紧贴着倒塌的楼板,上方是挤压变形的楼梯通道和巨大的横梁,无法直接在楼板上进行破碎作业,只能选择在她的侧面开始挖掘。在接近小秋曼时,为避免救援设备的冲击对小秋曼造成二次伤害,周庆阳用手一点一点地掘进、清理瓦砾,为了不让小秋曼看到身边惨烈的情景,他又关掉了弱光电筒,在黑暗中继续摸索着一点点抠掉水泥等障碍物。通过5个多小时的艰苦努力,小女孩终于得救。这是映秀镇是第一个被抗震救灾部队救出的幸存者。
“地震救援我们以前谁也没经历过。我们过去的时候,有100多个家长都在等着我们。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是最难忘的。我们救出孩子时候的欢呼,真的让我很感动。救出这个小女孩是第一个,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周庆阳说。
【被救者蒋雨航,20岁,被埋124小时】
最欣慰:看生还者传递奥运火炬
震后的第五天,消防官兵在映秀电厂招待所高达七八米的废墟下发现了微弱的生命迹象,他就是20岁的贵州男孩蒋雨航。
蒋雨航不仅埋得深,而且被压的地方,三面都是柱子,当周庆阳和战友们在废墟中打出一条狭小的生命通道时,就会遇到这种支撑大梁的柱子,一破拆,就会使上面的构件压下来,通道又会变成死路。好不容易打通的三条通道都被阻断了,队员们已经能看到他,却无法解救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蒋雨航微弱的声音已经开始沉寂。周庆阳果断决定,从蒋雨航的北面开挖。这是建筑物堆积最厚的一个方向,从外面看根本无路可走。在吊车的配合下,周庆阳和战友们艰难地清除了六层的楼板,有的地方干脆用手刨,终于,看到了一只手从废墟下伸出。18点06分,被困124小时,20岁的蒋雨航成功获救。当千里迢迢从贵州老家赶来的蒋妈妈看到儿子被救援队员从废墟下抬出来时,这位已经哭哑了嗓子的母亲再一次泪如雨下。
27天后,蒋雨航作为第145名火炬手,出现在贵州奥运火炬传递现场,无数人向他发出欢呼。“他把奥运火炬送给了我们上海的消防官兵,现在他还经常跟我通电话,有事情都会找我说说。”周庆阳说,看到自己亲手救出的人能生活得很好,还担任了传递奥运火炬这样光荣的任务,这是他最感欣慰的事。
【被救者马元江,32岁,被困179小时】
最辛苦:塑造179小时的生存超人
5月19日早晨8时,一座倒塌的8层办公楼第2层内,救援队发现了马元江。如何打通压在被困者身上厚达10米的废墟构件,又不伤到幸存者,这成了一道难题。
为了保证马元江的安全,周庆阳和他的战友们冒着余震的危险,用风镐、液压钳等装备,在废墟构件上一厘米一厘米推进。由于马元江掩埋很深,只能顺着他的声音往前钻探,同时还要避开废墟中的承重结构,防止二次塌陷。纵深、回绕、曲折,11个小时后,一条穿越10米废墟层、累计几十米长的通道终于打通,因为空洞小,周庆阳和战友们只能在容纳大半个身子的狭小空间内轮换着坚持作战,为了让马元江能坚持下来,还要不断地和他喊话,安慰他。闷热的环境下,衣服湿透了,嗓子喊哑了,周庆阳却说完全没感觉:“当时满脑子想的就是救人”。甚至在有6-7级余震的预报后,他们仍然没有撤离,坚持作业。“地震说不清什么时候会来,多等一分钟,生存的希望就少一分钟,我们怎么忍心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周庆阳说。
16个小时,马元江获救,而此时,周庆阳已经累倒在地。周庆阳说,这和他的战友们打得最辛苦的一场战役。后来,生还的马元江与妻子开玩笑说:“你可知道你的丈夫是一个生存超人?”妻子反问了一句:“你可知道你这个超人是谁塑造的?”
对话
想带出更多“80后”优秀战士
记者:为什么当时会让你参加突击队,接到任务时是什么感觉?
周庆阳:当时接到任务根本没时间多想。可能是因为我当了11年消防兵,参加过很多重大突发事件的救援工作,经验比较丰富。
记者:直升机空降有危险吗?
周庆阳:有一定危险,因为那里是山地,但是顾不上了。直升机载重只有3吨,我们10个人一架,还有很多随身的设备,后来发现超重了,设备不能扔,就把所有吃的、衣服都扔了,就身上的一套衣服和帽子,穿了8天。
记者: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参加抗震抢险,遇到过哪些困难?
周庆阳:时间是最大的困难,我们只能先救活的,争取最大限度救出更多有生存希望的人。这次四川救援过程当中,我们所有抢救的生还者都是没有实施截肢的,23个生还者都是。
记者:这次经历给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周庆阳:很感动。有一次我倒挂金钩救一位老人家,一次次倒吊,体力消耗很大,一直被压在底下的老太太突然伸出手,看着我微笑,帮我擦汗。我永远难忘。为了这些老百姓,可以忘记一切苦和累。
记者:一直从事这份危险的职业,考虑过个人安危吗?
周庆阳:我当了11年消防兵,别人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消防兵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随时都能拉出来,我们一年有1000多次火警要出。明年我可能要面临转业,但如果部队需要,我一定会留下来。
记者:家里人会担心吗?
周庆阳:说不担心也是假的,地震时要去灾区,我没告诉他们,后来部队打电话回去的。回来给我妻子打电话,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记者:这次当选十杰,有什么感想?
周庆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誉,没有战友,我一人什么都干不了,别提救人了。最高兴的是这次我被邀请去北京看奥运会开幕式,我要谢谢我的兄弟们,给了我这样荣耀的机会。
记者:这对你自己也是一个很好的激励吧?
周庆阳:当然。我只有一句话,为人民服务。我是个班长,我还希望能多带几个好兵出来。这次地震救援过程当中我们在一线的主力战斗员们都是“80后”的战士,他们在现场的表现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我想要带出更多这样优秀的战士。
记者手记
最艰险的地方最平凡的身影
在上海消防队整理地震救援录像时,一个小个子的身影被惊奇地发现,他几乎出现在了所有最惊险、最艰难的救援现场。他的眼中布满血丝、汗水沾湿了头发,满脸尘土,一次次钻进狭小的通道中,一次次垂吊着清理废墟,一次次托出一条又一条生命。
他就是29岁的周庆阳。
如果没有被评选为“十杰”,如果不是这次地震救援,周庆阳可能不会被太多人关注,因为他看上去实在很平凡。1米65的瘦小身材,朴素的军装。尽管18岁当兵的周庆阳,几乎参加过上海近年来所有重大突发事件的救援——1998年虹桥机场飞机紧急迫降、2000年吴泾仓库重大火灾、2002年金山石化重大火灾、2003年“宝中178”号2万吨级货轮机舱火灾……以及那每年上千次的大小火灾。
地震过去了,他获得了荣誉,但这没让他改变多少,他仍将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在这座城市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他心中,只有一句最朴素的话:为人民服务。这就是我们永远的最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