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腕片酬不到投资1/4
青年报：以前大片里的演员阵容还是算单一的，李连杰、梁朝伟、刘德华就这几个人反复用，但是这次《十月围城》演员风格很杂，甚至包括李宇春和巴特尔……
陈可辛：正路子出来的人多闷啊，中戏出来的每个人都一模一样，出去转一圈回来你都认不出谁是谁，化妆也化得一样，穿得也差不多。很多戏剧学院的学生出来，你会觉得她没有什么态度，太油了，像拍电视剧的。因为电视剧的要求就是，家里上了年纪的人想，这个人做我媳妇就好了。
我觉得女演员啊，最重要的是要有点怪，有点个性，有点态度。现在一些年轻人，比如李宇春、曾轶可都有态度。很多时候我们在怪和美之间找平衡，你开始会觉得她样子很怪，但怪了之后还是很美。
青年报：这么一个大片，组合演员阵容最讲究的是什么？
陈可辛：选卡司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票房喽。不然为什么用卡司，全用人艺的演员就好了，全用演技派就好了。商业电影就要考虑票房，这就是陈可辛制造。商业电影就是不能说随意地说，我找这两个人演。否则《甜蜜蜜》就不会是黎明和张曼玉了，两个大陆人怎么会找两个香港人演了。
青年报：这么多大腕，争戏、争大牌怎么办？
陈可辛：拍大明星就是这样的，你想都想得到，那么多明星……但是比起《投名状》，这个太小菜了！没有比《投名状》更麻烦的了，你想想，中国电影最大的三个腕在一起拍戏，你想有多麻烦……不过大家总是说我们什么“明星人海战术”。其实用那么多明星，这不是“战术”，这是必要，因为有这么多角色在那里。
青年报：内地演员和香港演员对戏的时候，有时因为演法、气质都不一样，观众看的时候会出戏。王学圻跟香港演员对戏时会有这样的问题吗？
陈可辛：制作的时候有一点问题，的确内地演员和香港演员节奏不太一样，但是经过导演的指导、演员的配合，我相信电影出来以后看不出来。
青年报：那专业演员跟李宇春、巴特尔两个非专业演员对戏时，也会有障碍吗？
陈可辛：什么叫专业演员？只有王学圻是专业演员。香港的明星都是非专业演员，我一辈子没导过专业演员。我觉得演戏最重要的就是演员本身很舒服的在角色里面，有一点认同感，多多少少有一点本色。
青年报：你曾说一个影片中1/3的钱花在片酬上比较合理，《十月围城》这么多明星，1/3够吗？
陈可辛：1/4都不到！大概23%的样子。
青年报：这么友情！！！
陈可辛：很多原因吧，剧本好。
青年报：有那么多香港演员，很多香港导演来帮忙，还有黄岳泰、董玮……这是部香港电影吗？
陈可辛：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香港片了。罗马帝国都可以没有，香港片没有了，有什么大不了！
征服的不是观众是影院
青年报：《南京！南京！》在内地的争议非常大，你却为这个片子做台湾地区的发行，很多人很意外。
陈可辛：近10年我最喜欢的2部中国电影都发生在今年。一部是《南京！南京！》，一部是《风声》。《南京！南京！》是一部很好的影片，很客观地去讲战争的输赢，它是站在人的角度去看战争，不是站在政治的角度去看战争。所以年轻一代的新保守主义，我觉得是很恐怖的，好像没念过书一样。
青年报：你还是喜欢这种纠结的片子。黄建新曾经说过，中国没有真正的商业片，因为那些大片讲的故事都太文艺太纠结，《十月围城》是怎样的？
陈可辛：《十月围城》十分商业，它的故事非常简单，跟《南京！南京！》是完全相反的。这是我不会拍的电影，因为故事太简单了。要是我拍就完蛋了。像《投名状》，其实是完全违反观众意愿的。
青年报：违反观众意愿可以让人想很久啊。
陈可辛：可以让人想很久的，那就不是商业片。《2012》多卖钱！多傻的电影！多少内地人喜欢看！而且美国都不卖钱，只有中国人喜欢看。
青年报：那你如何保证《十月围城》既简单商业，又不傻呢？
陈可辛：它还是比《2012》深入很多，它没有把人性那么颠覆。《十月围城》里这些人的牺牲都不只是为了爱国，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结。很多文艺电影也有这种模式，好像日本的《下一站天国》，也是讲人死了之后要把自己解脱，都是很像的。
青年报：可以用几句话来概括一下“陈可辛制造”吗？
陈可辛：说白了就是我监制的电影。为什么说“陈可辛制造”，就是因为内地看不懂监制。我希望为监制这个岗位正名。很多内地的电影，每个投资方挂一个监制，但是很多时候，他们连电影叫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报：“陈可辛制造”的特点？
陈可辛：其实就是把商业运作各个环节做好，从融资，到选材，到拍摄，到预算，到发行，到宣传，到回收。
青年报：大陆除了黄建新还有什么你觉得很好的监制吗？
陈可辛：陈国富，他是个超好的监制，可能比我更好，因为没有那么强的导演主观。
青年报：你监制的时候会带上很多导演主观吗？
陈可辛：这个戏我是坚决跟着陈德森走。不过有一场戏我想加一句对白，就是谢霆锋准备上战场的时候，周韵对他说：“阿四，你常跟我说你闭上眼睛就看到阿纯，我闭上眼睛看到的是中国的明天。”就是这句台词，很多内地朋友都不让我加，说太肉麻。
青年报：如今你在内地已经做了三部大片了，有没有找到什么定律？
陈可辛：其实你要知道，在这里要成功，你要征服的不是观众，你先要征服的是戏院。因为戏院太少，戏院给你，你就赢了。你要戏院经理信你。所以你就要把这个电影做成一股热潮，这个热潮从你的宣发，从你的媒体、网上有多少点击率，你都必须得做。这些是跟电影平衡的，但是跟电影无关的。你需要一个团队，去让所有戏院都知道你是最强的，这个东西，你可以用建城、可以用发布会、可以用制作费、可以用明星，也可以所有东西加起来，或者用张艺谋三个字，你就已经搞定了。你有张艺谋三个字，或者冯小刚，你就不用做那么多了。当戏院认定你是最强的时候，戏院就是你的，观众也就是你的了。12月的时候，观众基本上什么厅有位子，就进哪个厅，这是厅的占有率的战争。所以所有的宣传，都是做给戏院经理看的。
我唯一怕的就是冯小刚
青年报：张艺谋开创了中国大片时代，可是《三枪》他却开始做减法，你怎么看待？
陈可辛：从工业的角度，无可厚非。降低成本，让利润更高，这在商业上无可厚非的。但是从电影的角度，他的第一版片花出来以后，我看得真的是目瞪口呆！我觉得真的很好！让我想不到，他这把年纪竟然还有这把火，做这么大的变化。我本来不觉得《三枪》会怎么样，因为科恩兄弟也好，《血迷宫》（《三枪》的原片）也好，张艺谋也好，小沈阳也好，这些东西加起来对我来说是没有化学作用的。但是我看了片花就很期待，是我今年最期待的电影。
青年报：先后上映，会有压力吗？
陈可辛：本来是同一天上的，那时会有压力。有压力倒也不是因为戏好不好，而是因为“张艺谋”三个字。就因为这三个字，戏院就会排厅给他们。结果没想到他们都跑到前面去了，现在我们后面完全是空的，我完全没有心理压力。我们后面有两个礼拜没有别的什么戏。每年贺岁档，我的电影都难免跟别的影片竞争，但是没有一年像今年空成这样，我觉得完全就是空城计了。
青年报：有时候好票房不一定等于好电影，比如《大内密探零零狗》。
陈可辛：我跟你讲，《零零狗》1个亿的票房，在这个市场上，其实是个很烂的票房。这个市场这样发展下去，弄两个广告片，两天就一个亿了。其实这个市场一部影片是应该有10个亿的，1个亿是个很低的票房。这个市场本来就有这么大。我们要担心的是，《零零狗》会不会到了10年之后有10个亿的票房，10年之后可能很多好的片10个亿票房，《零零狗》还是只有1亿票房，那就合理了。
青年报：有时候好票房又不等于好口碑，比如前几年的大片。
陈可辛：以前我们很多电影都是拍给老外看的，我们常骂很多导演，包括张艺谋，拍得虚啊，飞来飞去啊，一些衣服的颜色啊。但它毕竟是整个工业进程里必经的阶段，那个时候不得不拍虚的东西，因为内地的观众需要大片。而大片需要资金。这个资金是内地观众的票房支持不了的。所以只能讨好老外，老外又没有兴趣看你的剧情，也没有兴趣看你的人物，他不想看那么多字幕。他看这个东西就是看玩儿。所以我们的老百姓只能遭殃，只能看给老外看着玩儿的东西。那个不是导演的责任，那个是整个工业进程必经的阶段。
青年报：内地三大导，陈凯歌、冯小刚，你都碰过了，今年又碰张艺谋。我想问个很俗的问题，你什么心情呀？
陈可辛：那我也给你一个很俗的答案。其实内地导演，我最怕的只有一个，就是冯小刚。因为冯小刚是人民的导演，其他人都跟人民脱节，只有他一个是人民的导演。这是香港导演学一辈子都学不来的，香港导演一辈子都不会有冯小刚那么厉害。冯小刚的纪录是全世界都没有的，是斯皮尔伯格都没有的，能够十几年连冠，而且每一部电影都既有质量又有票房，既有商业又有人文。所以只有在内地这个大的平台，才真正考验香港导演的才华，就是能不能跟内地老百姓接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