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人都有过乘“摆渡船”的经历，那摆渡船，曾经给黄浦江上带来一点悠然的色调，涂成绿色的渡船，宽大而扁平，像一只只大青蛙，终日在浑黄的江面上来回。

　　渡口有渡口的气息，是一种工业与乡村的交汇；邻近是大码头，造船厂，大吊车，机械列队，经常会有身穿救生衣的男人，头戴安全帽，晃动着大块头的身体；小摊贩则觅得了一个做小生意的地方，很有规律的间歇，船来的时候吆喝一阵，船离岸的时候，归于平静；与之一起吆喝的还有各条线路的长途汽车司售人员，那是在浦东。可以看见江水拍岸的情景，发出好听的水声；泊船处，插了许多旗帜，系着铁链，锚头都是很粗犷的样子，经历过风雨和日头，伴着铁锈的气味。江面上，大小船只泊定，都要点起灯火，看两处岸上，是平时难得一见的景色。楼房形体都是个大略，像画出来一般。很惹眼。

　　摆渡的人上了船，会抽烟的都要点烟，都像有心事的样子；自行车、摩托车靠在一起，似乎也在休息；小孩子挤到船头，大人也要跟出来，生怕自己的孩子掉进水里；有人喜欢在渡船上绘画，在摆渡船上来来回回，只要买一次轮渡的筹码。上海的摆渡船一直是在浦西上船买一次筹码，浦东回浦西，尽管上船便是，据说只有这样的摆渡船可以回浦西，没有其他的陆路与水路。这便是乡村的感觉了。有许多时候，看见画家的疲劳与寂寞，在摆渡船的来来往往中消释，有回归自然的意味。

　　而在摆渡船上看，最能入画的还是外滩。这地方象征着这个城市的派头，和别具一格的历史。外地人到上海，全要聚到这里。其实最好是乘一趟摆渡船，来到黄浦江中，来回氽上几次。他们一定会发现，摆渡船上是真正的上海人，正在为生存而忙碌。外滩的景色没有多少是属于他们的。那一份风情，与船上人的细语无关。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摆渡船上的上海人开始眺望江面，他们在说“南浦大桥”的选址，手指点着，仿佛看见斜拉桥桩正在立起来。他们满心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座桥上。

　　南浦大桥是一个象征。这座大桥预示着，上海开始积聚力量。摆渡船上的上海人，从中看到了希望。后来希望越来越大，黄浦江上的桥也越来越多，摆渡船就越来越被人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