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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巴黎的寓言———关于周刚《咖啡馆人物》系列画的解 读

  ■文/毛时安

  一颗年轻的灵魂在巴黎的街头漂泊。他来自东方,来自龙的故乡,来自曾经和巴黎一样繁华的上海。他就是艺术家周刚。从1990年参加巴黎大皇宫法国秋季沙龙展,他和巴黎已经交往了整整十五年。他用一颗中国心和巴黎对话,在他的作品里留下了一次次对话的经过。最近有机会读到他在巴黎所创作的大量作品,我很惊讶他画风竟能将如此强烈的新奇和同样完整的成熟,将如此个人化东方化的技巧和同样鲜明的人类性主题,浑然一体地交织在一件作品中。我特别欣赏他用中国水墨创作的人物肖像画,和在这些人物肖像画中所作的极其困难极其有趣的艺术探索。

  在读他的人物画时,我仿佛看见这位刚到的艺术家正以陌生的眼光打量着巴黎。我觉得他的画,经常因为陌生而与对象产生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因为有着距离而焕发出了一种使我们司空见惯的巴黎人物有了“陌生化”的接受效果。同时我注意到,他笔下的人物活动的环境几乎都在室内。也许我们会以为她们天生喜爱和灯光烛光而不是阳光在一起。但是我认为,画家坚持不懈地把他的人物放置到室内决不是出自他笔下人物的天性,而是另有一种深长的意味,或者说更有利于他对生命的理解对现代主题的阐发。因为唯有在那些不属于公共空间的室内,人才有可能卸下沉重的面具,恢复自己人性的本来面目。他们可以在室内自由地活动,自在而不受干扰地让自己的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荡。仔细一点关注过他艺术的读者不难发现,他的人物不但和室内而且几乎只和咖啡馆和豪华居室发生联系。

  我想到一个很有趣的事实。周刚栖身的巴黎圣日尔曼街区是个画廊林立有着浓厚悠久文化气息,充满了艺术神话的街区。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浪漫主义画派旗手德拉克洛瓦、存在主义哲学巨匠萨特,都曾经是这一街区的居民。萨特二战结束后回到故里的第一个晚上,因为没有找到过去的一些老朋友,他简直成了一名陌生人。于是他本能地推开了一家咖啡馆的门。他事后回忆当时的感觉说:“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惊恐向我袭来———几乎可以这样说。我简直无法理解这些低矮、臃肿的建筑物是怎么掩饰如许荒漠的。”我想周刚初到巴黎,也一定是怀着与萨特相似的心情感觉去到那些星罗棋布在各处的咖啡馆的。这是他和巴黎的初夜,正是在咖啡馆,这个来自东方的云游诗人开始了和巴黎的热恋,也慢慢认识熟悉了巴黎人。

  是的,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咖啡馆更好地走到城市心脏的好去处。就像中国大街小巷的茶馆一样,咖啡馆成为周刚走进一座街市的门槛,但是,这个小伙子肯定是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场所。咖啡馆虽然具有某种公共空间的性质,但它若明若暗飘忽不定的暧昧灯光,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似有似无飘然入耳的背景音乐,还有散发着焦香味令人倦慵入睡冒着屡屡热气的咖啡,以及无数叽叽喳喳听不太清楚的耳语,都提供了现代人一种匿名的自由。身份和地位在咖啡馆幽暗的光线中像其中的一切,都具有了几分暧昧模糊的味道。他可以自由地释放藏匿在你内心深处的思绪和秘密。

  在周刚《咖啡馆人物》系列中,我们读到了浓缩的现代情绪和感觉,典型的巴黎生活。在这些作品中,周刚以单个人物造型传达了现代生活的种种精神本质。你瞧,那长发披肩的小姐对着美酒佳肴却侧过头去,或许她在窥测他人的秘密,或许有熟人不经意地落入她的视野?那位有着艺术家气质的女性,用夸张的过于细长的手指夹着软性香烟,她落寞失神地望着远方,远方是什么,是一个精彩的构思还是自己又一次失恋的故事?那低头的女子肯定是一位职业妇女,带着一天的疲惫,在她手伸向啤酒杯的瞬间却陷入了沉思;而那位坐在棕榈前身着夜礼服的贵妇却只点了一杯咖啡,几枚硬币孤单地躺在她的手边,她神情呆滞不知所想……虽然这些女性怀着不同的目的来到这儿,但是她们概无例外地孤身只影,向这世界昭示着孤独。在这些作品中,周刚用中国画疏淡的大写意的色块来突出人物线条造型的魅力,他特别注意人物手指和眼神的刻画。眼神大都是空洞的失落的,以虚无展示着丰富的存在。她们的手指则白皙光滑,以神经质的戏剧性动作讲述着她们内心深处的传奇和故事。这些故事大都可以演绎出现代生存荒谬的哲学主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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