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妙妙

　　妻一直有个习惯，就是把新买的衣服领上的标签剪掉。因为她的皮肤敏感，料子上哪怕一点点的刺激都会令她的皮肤过敏而红肿一片。和我结婚后，她把多年的习惯也套用在我身上。直到现在，所有我贴身穿的衣服上的标签都被她一针一针地仔细铰掉了。

　　一日，我在找一条喜爱的领带时，无意中翻出了妻的一条白色长裙。我心里微微一动，回头瞟了一眼妻。此刻，她正在灯下仔细地拆着一件为我新买的衬衣领上的标签。

　　这条白裙是我婚后第一次去上海出差时给妻带回来的。记得当时妻看到这裙子，亮晶晶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当晚她也是像今天一样坐在灯下，小剪刀在手里灵巧地翻飞着，一会儿，衣领上的标签就被完好地卸下来。末了，妻还抚摩着那光滑的料子上被针脚穿出的若干小洞，心疼而又甜蜜地嗔怪我乱花钱。那个时候，我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终于在衣橱里找到了领带，第二天，我穿着新衬衣，打着领带，端正整洁地走进公司的大会议室。今天是公司的季度表彰会，下面各分公司的销售精英会在这里接受表彰，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会议结束的时候，人群中我发现了一个曼妙的背影，一身素白底色带碎花的长裙首先吸引了我。不知不觉中，我竟然走到了她身边，我像遇见同行一样随意地和她搭讪起来。她叫小枝，是另一个销售分行里年轻的业务尖子。

　　我们很快越聊越近，我发现小枝是个无论工作业绩和品貌气质都相当不错的女子。认识她不久，我的灵魂就像被上了磁一样欲罢不能。

　　我有些心不在焉了。下班途中，望着窗外如织的人流，我会突然地想起小枝以及她曾说过的一两句话。而小枝就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一样，若有若无地会有她的电话打到我的办公桌上，带给我一整天的欣喜。

　　一个星期后，借着工作上的关系，我们约会了几次，小枝总是一身长裙地摇曳而来。她看我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暧昧和热切，搅得我心里越发痒痒的了。

　　对于这段感情的出路，我不无顾虑。妻肯定是无可挑剔的，可是小枝她年轻的肌肤、玲珑的骨骼都让我爱不释手。我的心在徘徊、犹豫、焦灼中越来越沉重。

　　下个礼拜是小枝的生日，我记下了日子，心里开始悄悄盘算着送什么礼物给她。回到家，妻还如往常一样忙碌，我吃过饭，早早躲进书房里。眯着眼睛点上一支烟，小枝的身影便在这烟雾中袅袅婷婷地向我走来。烟尽的那一刻，我也会骂自己没有良心，可是只那一会，转瞬我又陷入到激情鼓胀的情绪中。

　　第二天上午，我抽空去了趟商场，我决定送给小枝一条漂亮的长裙作为她的生日礼物，要丝棉面料的，柔软有坠性的。

　　我花了近六百元拿到了一条满意的裙子，售货员热情地在身后说，大小尺码都有，穿着要不合适请留着商品标签来换。我头也没回，小枝有和妻一样细小的腰肢，36A的尺寸准没错。

　　回到公司，我小心地把裙子收好，心却收不了。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这是我第一次给妻之外的女人送东西，心情是难以名状的复杂。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时间，我磨蹭着等同事都走光了，给妻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要开会，晚点回家。挂了电话便给小枝打过去，她的电话那边一片喧哗。

　　听说我急着要见她，小枝嗔怪说也不提前给个消息给她。我分明记得今天的约会是三天前我亲口与她预定好的啊。

　　我有些无趣，却也忍耐着陪着笑说有个惊喜给她。这时，她的笑声才顺着电话漫进我的耳朵：你在车里等着我啊。

　　我把车径直开到了小枝家楼下的车库里，这是我们约会的老地方。

　　静坐下来，我把长裙从袋子里拿出来仔细端详：手抚上去的感觉的确是丝棉柔滑的好料子，素白的色泽，流畅的腰线……手竟然不自觉地朝商标处摸去。

　　最后，我莫名其妙、鬼使神差一般找出随身的指甲剪，开始一针一针地挑那个商标的针脚处。

　　20分钟的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标签被我完好无缺地取下来，小枝还没有回来。

　　我正犹豫着是否还继续等待时，小枝娇滴滴的声音从电话里钻出来：我刚到家，你快上来吧。门一开，小枝便冲过来像蛇一样缠住我，问：有什么惊喜给我？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吧！我举起手中的袋子，把长裙抖在她面前，等待她给我一个欢喜的拥吻。

　　可是，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欢欣。小枝的脸色在看到裙子后悄然变化了，她低下头表情平平地接过我手中的裙子，强装出一副笑脸说，还不错。尽管她失望的表情几乎是强忍着没有流露出来，但我的脸上挂不住了。没想到就在这时，小枝突然抬起头，扬起手中的裙子，冲我嚷起来：这就是你准备给我的惊喜？！居然连个商标都没有！什么不值钱的破玩意，我才不要呢！

　　瞬间，我惊呆了！怔在那里，心里一切美好印象顿时坍塌了。小枝原本娇俏美丽的小脸变得那么陌生而丑陋。

　　我几乎是从她手中抢过裙子，怒不可遏地摔门而出。此刻，我终于明白，在小枝的心中，她在乎的不过是贴在一件华服上代表身份的商标而已，她根本不明白也不需要一份平实的爱来温暖身心。

　　我把自己和那条长裙静静地关在车里，紧闭了所有的门窗，抽完了口袋里所有的烟，直到烟雾呛出了我的眼泪。期间，电话响过一次，是妻打来的，我没有接。过了一会，妻的短信来了：吃饭了吗?早点回家吧。我鼻子一酸。

　　回到家，妻和一桌凉了的饭菜在家里等我。我无法正视妻的眼睛，胡乱扒了几口饭。

　　夜里，独自背过身去，我想好好清理自己的思绪。

　　真是聪明如妻，一个小小的商标就能鉴定出感情的真假，妻坚持用生活中无比微小的温暖细节构筑了坚守婚姻的铜墙铁壁，让婚姻中快要迷失的感情找到方向。

　　黑暗中，妻的小手从我的背后绕过来，我充满感激地将她的手印在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