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5·12之前,他们怎么也不相信,在短暂的时间里,朝夕相处的同学不幸遇难;可亲可敬的老师离他们而去;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爸爸妈妈更是不知道身在何处。每当回想起那一刻时,他们悲伤痛苦。但让我们感到欣慰的是,来自各方的爱化作力量的源泉,使灾区考生悲痛的心逐渐恢复,即将奔向人生又一个考场。
北川中学的一名幸存的高三学生在复课当天说:“我们会坚强地活下去,为了所有爱我们的人!”
【镜头一】
女生小宁的桌子上,一个空的盒子里插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这是我送给我最好的朋友糖糖的花。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我们原本说好要一起考北京的大学,一起去长城。”
思念同学我们不仅仅为自己而活
走进东汽中学的帐篷学校,每张课桌上都摆满了厚厚几摞教科书,一如其他地方的高三教室。“开始时同学们一直很伤心,每天都哭。”东汽中学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告诉记者,高三(5)班是此次东汽中学受灾最严重的一个班级,原班40多名学生中,只逃出了21名同学。除了已经跟父母转移到外地的同学和一名已经截肢目前仍在医院的同学以外,现在只有14名学生还留在帐篷学校里。“地震发生后,同学们一直在为逝去的同学而伤心,后来我们商定,等我们结束了高考后,要走遍每一个同学的家,去看看他们的父母家人。同学们这才似乎有了个目标,渐渐安下心来。”这名班主任说。
就在这样的目标下,同学们日渐平静而坚强。“我知道我不是仅仅为自己而活,我的同学还在天堂里看着我,他等着我去实现他未了的心愿。”男生小志这样说。
【镜头二】
高三(2)班男生志文的书桌上摆着一张几天前的报纸,手握一支钢笔,志文看上去专心致志地抄着报纸上的内容。一张,又一张——志文一直在抄,但是当同学问他“抄什么”的时候,他又一脸茫然。
告慰亲人上大学让爸爸安心地离开
“自从5·12地震以后,他们就没有见到过自己的父母。”一位李姓班主任告诉记者,5月12日发生地震当晚,东汽中学的幸存学生就被转移到了德阳市安置下来,自此同学们一直没有见到过自己的父母。“他们已经通过电话了解了父母的情况。像志文和小西,家里都失去了亲人。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志文独自一个人,在学校操场坐了一个晚上,他望着家乡汉旺的方向,哭了很久。”李老师告诉记者,志文地震后一度与家里完全失去了联系,后来联系上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在地震中过世了。他当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这些情绪表面上很平静,一旦爆发就可能非常猛烈。”李老师告诉记者,除了伤心,同学们还担心着未来的生活。
“就算是打工,就算是明年复读一年,我也要读大学。”比起小西和志文,男生刘勇一直表现得很坚强,他告诉记者,“以前的时候我学习并不用功,爸爸一直希望我能考上大学。现在我很努力,是因为我希望自己能够考上大学,让爸爸安心地离开。”
【镜头三】
学生们突然一声尖叫然后冲出帐篷。“有的时候外面经过车子的声音,有的时候是某个同学不小心动了凳子,总之,任何声响,都可能引发同学们尖叫着冲出教室去。”东汽中学的王老师告诉记者,个别学生纵使是听见风吹大树的声音也会紧张得发抖。
直面余震瓶子不倒我们就不害怕
德阳三中的操场一侧,整齐地排列着数十顶帐篷。一侧是受灾相对较轻的德阳三中的高三生,一侧是东汽中学的高三学生。
地震带来的恐惧感至今仍在缠绕着学生们。“如果你亲眼目睹过一座大楼在瞬间摔成碎片,你就明白这种恐惧感。”王老师告诉记者,东汽中学这所四川省重点中学,在地震中倒塌了一栋有10多间教室的教学楼,200多名学生被夺去了生命,整个高三年级200余人如今只剩下了146个学生。
“没有什么更有效的办法,一切都需要时间。我们只能将一个瓶子立在教室里,告诉他们只要瓶子不会突然倒掉,他们就是安全的。”志愿者乔告诉记者,5·12的地震以及此后的几次大的余震都让同学们一直惊恐不已,所以他们只能采取这种倒立瓶子的方式,来缓解同学们的紧张感。在老师的开导及志愿者的帮助下,同学们就像四川的青竹一样充满韧性,不会被压断。
(文中均为化名)
【余波】
“游戏治疗”为学生减压
北川县城是这次汶川大地震中死伤最惨烈的地方之一,北川中学因此遭遇浩劫,很多幸存学生的家人也不幸遇难。对此,复旦大学心理援助队在长虹培训中心的临时校舍内,设立了“心灵花园”工作站,将不离不弃,陪伴北川中学高三生走过高考前内心最为煎熬的日子,重建生活的希望。
长虹培训中心的空地上,留了一处给这支心理团队扎营。羌族背景的音乐、柔和的布置,留言箱、五彩的糖果,心理专家力求将工作室布置得温馨些,让前来“疗伤”的学生感觉舒畅而不拘谨。
用来做治疗的沙盘摆在环境开放的草坪上。沙盘所用的沙具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小动物、天使、人、花草、车子、贝壳、房屋等。对于地震过后仍然无法平复心情又将不得不走向高考战场的高三生来说,将压抑的情绪安全地宣泄出来,无疑可以减轻他们的内心压力。
在心理专家的指示下,孩子们各自拿了一个沙具,摆好后就安静地坐了下来。当工程师,建造最结实的房子;当医生,可以救死扶伤……心理专家们开始问孩子们所挑选的沙具的目的和今后自己的人生目标。谈着谈着,孩子们的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放松。这表明,治疗师和孩子们已建立了一个良好的关系。于是,他们开始问关键的问题:地震发生时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你们班的情况如何。气氛凝重了起来,但孩子们显然很有倾诉的欲望,封闭的内心世界向信任的人打开。
最后,专家们让孩子们一起摆一个“集体沙盘”。他们活跃起来,经商量后,摆出了一个“理想中的世界”,核心是建在高地上的非常安全的房子,在搭建中,专家注意到,学生们明显加固了底盘……
聊天、沙盘游戏或是体育活动,都是为了让孩子们将压抑的情绪安全地宣泄出来,但心理治疗都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不过,复旦大学心理援助队的领队申荷永相信,温总理“多难兴邦”的北川中学寄语、许多名人明星悉数到场的鼓励加油,加上心理援助的后盾,无疑也会让学生们心生温暖和感恩,这将对他们面对高考时的心态产生积极的影响。“虽然难,但情况终究会越来越朝好的方向发展。祝福他们。”申荷永说道。
本报记者 刘昕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