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涛和他的团队在会诊中。受访者供图

    当一场意外夺走直面世界的勇气，“中国式换脸”便成了光。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整复外科副主任昝涛教授及其团队，凭借一项被称为“中国式换脸”的突破性技术，为“被偷走人生”的患者重新推开了希望之门。

    从青年医生到专家，国家高层次人才、国家卫生健康委优秀青年医师昝涛教授近二十载的医路，正是这项技术从萌芽到惠泽生命的生动写照。截至目前，团队已为超百名患者“种”出新生，也让世界看到了这一领域的“中国智慧”。

    青年报记者 顾金华

    破局：“种”出中国方案

    2005年，全球首例异体颜面移植手术成功，引发医疗界轰动。当时，刚进入上海九院的昝涛，在导师李青峰教授的引导下开始反思：异体移植供体匮乏，患者需终身服药，排斥风险高，真的适合中国吗？

    面对困境，团队萌生大胆想法：能否用患者自己的组织“再造”一张脸？这需要解决皮肤来源和立体轮廓两大难题。在无数次实验后，团队开创性地提出了“自体组织全脸面预构技术”——在患者胸口“种”出一张新脸。该技术于2012年成功应用于临床，完成全球首例自体组织全脸面预构移植，改写了颜面重建史。

    手术需分多步：先在患者胸部埋入扩张器，让皮肤如“吹气球”般长大；再用3D打印在扩张皮肤下“雕刻”面部轮廓；最后，将这块已具雏形的“脸”移植到面部，完成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管精密吻合。整个准备过程需要8~9个月的皮肤生长周期，最后的手术更是可能长达24小时。特别是血管吻合必须在“黄金窗口”内完成，每一秒都关乎组织存活。

    新生：重获面容，重获人生

    技术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生。对严重毁容者而言，身体创伤只是一方面，更残酷的是“社会性死亡”——他们被异样目光包围，不敢出门、不愿社交，甚至被家人疏远，在孤独自卑中丧失勇气。在昝涛看来，他和团队不仅在帮他们修复面容，更在重塑破碎的人生。

    广西的刘珊（化名）因烧伤面部严重毁容。初次就诊时，她全身被包裹着，声音颤抖，只卑微地希望能自己去买菜、接送孩子。经过两年多的多次大型手术，团队为她一步步重建面部。当她第一次摘下口罩看到镜中的自己，失声痛哭。如今的刘珊已回归正常生活，还用自己的经历鼓励其他患者。

    患者小琳是一名大学生，在实验室爆炸中为救同学面部烧伤。考虑到她是年轻女性，团队放弃常用胸部皮肤，改用背部进行预构，以减少对她未来生活的影响。手术成功后，小琳重拾自信，成为分享励志故事的美妆博主。

    还有3岁女孩莹莹，因烫伤导致面部畸形。通过腹部皮肤扩张、面部重建等手术，她恢复了基本容貌和功能。如今7岁的她笑容清秀，和同龄孩子一样自在奔跑。

    致远：让“中国方案”照亮世界

    如今，“中国式换脸”的探索已走过20年。团队已完成超100例高难度全脸面重建手术，实现零死亡率，92%患者重返工作和学习，且无须终身服药。该技术已获得国际高度认可，被评价为“严重脸面毁损的有效解决方案”和“面部重建领域的重大进展”。

    昝涛教授始终坚守修复重建这一领域。他说，修复重建是雪中送炭，“是一件对社会有意义的事”。看到患者从“社会性死亡”到重获新生，那种成就感无法比拟。昝涛常说，人生不仅有眼前，还有诗和远方。他和团队的“远方”，就是让更多毁容者重获一张完整的脸庞，能体面、有尊严地活下去。

    在推动技术普及方面，团队建立了覆盖全国的技术协作网络，通过转诊机制、操作指南和手把手教学，让更多医生掌握技术。如今，已有数十家医院能开展常规颜面修复手术，“中国式换脸”正从上海走向全国。

    在昝涛团队中，年轻医生的培养始终被放在重要位置。昝涛在传授手术技艺的同时，更注重引导他们理解医者的责任与温度。他常说：“我们要培养的，不仅是技术精湛的医生，更是心怀患者、有情怀的医者。”

    从2005年初入医海到如今引领团队，昝涛用近20年的坚守与创新，守护着每一张脸庞背后的完整人生。“中国式换脸”不仅“种”出了一张张新脸，更点燃了一个个被重新赋予希望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