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迷前来打卡。

    列车长和餐车工作人员合影留念。本版摄影 青年报记者 吴恺

    1月12日傍晚，最后一趟Z99次列车开出。1月13日起，这趟曾经的沪港直通车将停运，预计1月下旬将提档升级为动车。从18岁开始跑沪港列车，李喆在这条线路上跑了将近29年，伴着Z99/100次一路成长为列车长。即将告别Z99/100，她心里满是不舍：“这趟车见证了我的青春。”同样舍不得的，还有旅客。“再见，Z99！”旅客们拿着水牌争相拍照打卡、为车队送上锦旗，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向这趟承载了无数人记忆的列车告别。

    青年报记者 刘春霞 

    【不舍】

    29年青春岁月

    见证列车变迁

    1月12日14点50分，绿色车身、黄色腰带的Z99次列车静静地停在上海车辆段客技站内，此时距离发车还有2个多小时，列车长李喆正在忙碌着。

    “小钱，谢谢啊，最后一趟了！”“李车（长），（合作）这么多年了，以后可能碰不到了。”车厢里，李喆与保洁组长打着招呼。巡视过程中，李喆不时遇到不同部门的同事，言语间大家都有些不舍。

    20世纪90年代，沪港两地交流频繁，为满足旅客来往两地的需求，1997年5月19日，铁路部门正式开通99/100次沪九（上海—九龙）直通车，当时，18岁的李喆就被分到了沪港车队。“首趟车是5月19日开行，那时我是6组的，所以我跑的第一趟是5月24日。”时至今日，李喆仍记得第一次跑沪港列车时的心情——充满好奇和憧憬！“那个年代，人们用的都还是Call机，但车上却有一部很现代的电话，这让我很向往，当时的心情难以用语言表达。”

    李喆说，沪港列车的列车员都是精心挑选、严格培训的，当年她们都经过了英语、粤语等培训，“是以招空姐的标准来要求我们的”。近29年来，李喆一路从列车员成长为列车长，也见证了沪港列车的车次变迁：2001年10月21日，中国铁路实施第四次大提速，车次改为K99/100次；2007年4月18日，中国铁路第六次大提速，车次改为T99/100次；2014年12月10日，列车升级为直达特快列车，车次变成了Z99/100次。“这些年来，我们这趟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从纸质车票变成刷身份证乘坐，旅客出行越来越方便，作为铁路跨越式发展的见证人，我非常自豪。”

    16点15分，Z99次列车驶进上海站1号站台等待上客。在9号车厢门口，列车员王韵与李喆拥抱了一下。“当年我们是一起培训、一起进入沪港车队的，在车上搭班了20多年，家里人都没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李喆说着流下了热泪，王韵也激动得有些哽咽。虽然很不舍，但王韵也觉得自己圆满了：“1997年5月19日第一趟车我跑了，2026年1月12日最后一趟我也跑了，有始有终。”

    【美味】

    一道“红烧鲈鱼”

    记录烟火气

    16点45分左右，Z99次列车开始检票上客，上海交通大学大四学生小马一路狂奔，终于抢到了9号车厢门口的第一位，这意味着他肯定能在餐车“占得一席”，也意味着他距离那道红烧鲈鱼又近了一步。与小马一起的，还有五六个校友，他们兵分两路，都想尝尝红烧鲈鱼。

    同样为红烧鲈鱼而来的，还有上海中医药大学的凌同学。“我是特地过来体验最后一趟列车的。”凌同学说，自己老家就是在广州，以前寒暑假经常乘坐Z99/100次往返学校和家里，“听说车上的鲈鱼很好吃，这次也正好尝一下”。

    大三学生小胡为了品尝红烧鲈鱼，特地和朋友从辽宁赶到上海，“这趟车的红烧鲈鱼是很有名的”。小胡告诉记者，为了体验最后一趟Z99次列车，他们提前来到上海。

    一道红烧鲈鱼为何让这么多旅客“慕名而来”？作为Z99/100次列车的厨师，52岁的海德明道出了原因：烟火气。

    与李喆一样，海德明也是从1997年沪港列车开通时就在车上服务的工作人员，当时他还是一个普通炊事员。沪港列车上汇聚了一众名气响亮的老厨师，海德明刻苦学习向前辈取经。海德明说，沪港列车分不同的组，每组都有自己的特色菜，东坡肉、沪港一品煲，都很受欢迎。但是，所有厨师都守着一条铁律——必须把鱼烧好。“当年沪港列车上真正的‘点菜王’，是红烧甩水和红烧肚裆。”海德明说，后来为了照顾不同地区旅客的口味，列车上的菜色融合了其他地方特色风味，推出了水晶虾仁、韭黄炒肉丝、韭黄炒蛋等菜肴，鱼也变成了红烧鲈鱼。

    29年来，海德明成了厨师长，被年轻一代旅客称为“鲈鱼之父”，Z99/100次列车的餐车也成为旅客口口相传的“移动大饭店”，那道红烧鲈鱼更是成了备受追捧的招牌菜。海德明坦言，随着“粉丝”日渐增多，餐车鲈鱼的备餐数量从原先的6条一路增加到20条，仍是供不应求，经常刚开餐不久就被抢订一空。

    坐在最后一趟Z99次列车的餐车里，海德明感慨地说：“希望以后坐车的旅客还能记起我们这一份烟火气。”

    【传承】

    绿皮车虽谢幕

    沪港精神不褪色

    上海—九龙、上海—香港红磡、上海—广州东、上海—广州、上海—广州白云……列车开车前，很多旅客举着Z99/100次列车不同时期的水牌拍照留念：“再见，Z99！”

    00后旅客杨先生别出心裁地给乘务组送上了一面锦旗。“99/100次列车是有一种情怀的，毕竟它开了将近30年。”杨先生说，自己之前多次乘坐这趟车往返广州、金华、杭州等地，体验非常好，于是想以这种方式，给这趟车、给经常坐这趟车的旅客以及服务了这趟车近30年的乘务组，来一个happy ending，“这趟车的停运，不仅是普速列车时代的终结，也是未来新的动车高铁时代的开始，大家应该把气氛搞得欢乐一点”。

    杨先生表示，Z99次列车的时刻非常好，17点19分从上海站出发，2小时7分钟到杭州南、3个多小时到金华，第二天早上9点45分到广州白云，哪怕是在高铁时代，这样的速度也不算慢，所以受到很多旅客欢迎。“这么多年，它就像是一个‘老朋友’，今天是它最后一趟，我们也想来送它一程，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在Z99/100次列车上值乘了7年多的列车长沈雯婷也坦言，这是一趟有情怀的列车，列车上很多旅客都是“老面孔”。“这趟车速度快，夕发朝至，票价实惠，餐车吃得又好，在车上吃个晚饭，睡一觉就到了，很多旅客都愿意坐这趟车。”

    1月12日17点19分，做好最后一系列检查后，列车长李喆上车关上车门，随即Z99次列车缓缓驶离上海站1号站台，开启了它最后一趟上海—广州白云的旅程。按照计划，1月13日18点14分，返程列车Z100次将从广州白云站出发，于1月14日10点46分抵达上海站。至此，绿皮车Z99/100次列车将退出历史舞台。“虽然（车辆）更新换代是趋势，但我们的沪港精神会一直传承下去。”李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