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俯瞰张江科学城。新华社资料图
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和紧缺的“复合型人才”，是创新路上“成长的烦恼”。面对来走访的市政协委员、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姜雪峰，上海羚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车轶就现阶段创新发展的需求如此表示。2026年上海两会召开前夕，记者与市政协委员一起来到张江模力社区，展开了一次特别的调研，所关注的正是如何为奔跑前进的青年创新破除堵点、撑起跳板的现实课题。
青年报记者 刘晶晶
初探“创新雨林”
触摸青春科创脉搏
冬日的上海张江，依旧是那片青年科创力量集聚的热土，无数关于未来的构想在此生根发芽。乘坐电梯抵达模力社区T1栋的33楼，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展厅映入眼帘。窗外是张江科学城的天际线，窗内则展现了模力社区所在的这片张江核心区域的创新图谱。
在这片创新热土上，人工智能的迭代是以天，甚至小时来计算的，模力社区正通过体系化运营深耕产业生态，助力一批“高成长”与“创新型”企业加速奔跑。近期发布的《浦东新区推进张江人工智能创新小镇建设工作方案》，更是在加速推进张江人工智能创新小镇建设，打造世界级人工智能应用创新集聚区，构建世界级人工智能产业集群。
据了解，截至2025年末，模力社区已助力张江汇聚人工智能上下游企业近200家，覆盖从智能算力、芯片到行业模型的全产业链，打造垂类企业产业链是模力社区的特色。对此，有一个形象的说法，“上下楼就是上下游”。
“这里是真正属于年轻人的战场。”姜雪峰感叹道。第一次走进模力社区，姜雪峰用了“震撼”一词来形容。“一走进来，那股年轻蓬勃的朝气是扑面而来的。”他感慨道，“这不仅仅是年龄结构上的年轻，更是一种精神状态上的‘年轻’，这里充满年轻的活力和热情。尤其是在人工智能这样颠覆性的前沿领域，这种年轻的创新活力，是上海科创事业最宝贵的底色。”
对话青年创客
求解产业“深水区”真问题
模力社区的魅力，在于其中一个个具体而闪亮的创新故事。记者随同姜雪峰一起走进了去年刚刚进驻模力社区的上海羚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公司联合创始人车轶正是一位年轻创业者。
羚数团队起初深耕制造业的智能化运营管理，然而2023年ChatGPT的横空出世，让这支技术嗅觉灵敏的团队看到了历史性机遇的出现。“我们立刻掉头，密集回访老客户，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大模型技术，在你们工厂的哪个环节最能帮上忙？”车轶回忆道。市场反馈推动他们快速转向。在2024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羚数联合振华重工首发“ETO制造交付智能体”荣获SAIL之星，2025年羚数自主研发的“百工”工业垂类大模型更成为上海市首个通过国家网信办备案的工业垂类模型，基于这一自主智能体平台，羚数已开发40余款工业智能体产品。
“这其实回答了一个关键问题，”姜雪峰表示，“人工智能从‘炫技’走向‘赋能’，必须找到真实的、高价值的场景。”“没错。”车轶表示，“泛泛的人工智能带来的是新奇感，而进入产业深水区的人工智能，解决的是核心竞争力问题。”
直面发展问题
聚焦人才政策切实需求
这支约百人规模的创新团队，研发技术人员中年轻人占比极高，其中35岁以下的青年比例在70%~80%左右。当听到车轶表示企业仍需要大量的人才，也希望与高校加强合作，共同培养既懂AI又懂工业的复合型人才时，姜雪峰深表认同。
“产业的迭代速度已经远超课本更新速度，”他说，“让学生早一点接触企业的真实问题，了解前沿的技术需求，他们的学习目标会更清晰，未来与产业的衔接也会更顺畅。这就像我们常探讨的‘斯坦福-硅谷’模式，学研产之间的界限在逐渐模糊，但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创新效率却在倍增。”
对话逐渐深入，话题也从亮眼的成绩转向了成长的烦恼。姜雪峰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羚数发展到今天这个阶段，要进一步向上突破，你们觉得最需要哪些方面的支持？”
车轶也坦诚分享了两个核心关切，首先是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问题。如何让传统企业更能理解“AI+制造”，尤其是如何执行？“他们需要更清晰、更可操作的路径指引，以及更精准的专项扶持。比如，对在工业核心场景中部署AI并取得实效的企业，能否有更直接的激励？这能极大降低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拥抱新技术的门槛和风险。”
第二个问题则是“人才”，这也是所有科创企业共同的痛点。车轶的感慨很具体：“我们需要的是‘跨界融合型’人才，最好既能理解机器学习算法，又能和工厂师傅聊明白工艺瓶颈。这样的人才太难得了，应届毕业生往往需要很长的培养周期。”她坦言，近年来她感受到，一些优秀毕业生在就业选择上更趋谨慎，有求稳心态，这就让需要具备冒险精神的人才的科创企业遭遇到人才储备的难题。
聆听青年呼声
将一线思考带入两会建言
对此，姜雪峰也很有感触：“你提到的这个现象很关键。”他说，这背后其实是一个结构性变革，一边是产业高速迭代产生大量新型岗位需求，企业喊招不到人；另一边是高校毕业生面临找不到工作的焦虑，根源在于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之间存在“时间差”和“技能差”。
他提出了一个新颖的视角，除了内部培养，上海是否可以在全球范围内更主动地配置人才资源？比如吸引更多“一带一路”国家的优秀青年工程师和毕业生来沪发展。“我接触过一些外籍科研人员，他们获得在中国、在上海长期发展的机会后，往往非常珍惜，稳定性高，而且能带来截然不同的思维碰撞，为团队注入多元的创新活力。上海这座国际化大都市，在这方面应有更大的作为。”
作为政协委员，姜雪峰一直关注青年科创问题，而这次沉浸式的调研，让他对上海青年科创群体的具体情况有了更精准的把握。他也准备将这次调研的结果与相关思考带上即将开幕的2026上海两会，提出建言。
在教育端，他认为可以推动融合式人才培养改革，鼓励高校打破学科壁垒，设计更多跨学科、项目制课程，将人工智能、数据科学作为通识能力赋能到化学、材料、生物、工程等各个专业。同时，提升教师在产业化方面的能力，成为学生与产业之间的衔接桥梁。
在政策端，他认为可以优化精准扶持与评价体系，针对类似“AI+工业”这样的重点融合领域，出台更具操作性的落地指南和专项支持计划。同时为那些在解决实际产业难题中表现出色的青年科技人才建立更能体现其创新价值的多元评价通道，并营造更具包容性的人才氛围，完善针对国际青年科技人才的引进、服务与留用政策，提供长期发展的便利通道，让上海成为全球青年创新者的向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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