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鲟在繁育池中游动。 青年报记者 刘晶晶 摄

成群候鸟在崇明湿地翱翔。本版均为受访者供图（除署名外）

科研人员为候鸟佩戴旗标。

青少年走进崇明湿地观鸟，感受生物多样性之美。

　　长江奔腾入海，在上海崇明岛附近，江海相拥，造就了独特而丰富的河口生态系统。这里既是亚太候鸟迁徙路线上的重要驿站，也是中华鲟等珍稀水生生物繁衍生息的“育儿所”。5月22日，国际生物多样性日主场活动在崇明举办。这座世界级生态岛，再次向公众展示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画卷。青年报记者 刘晶晶

　　江海之间

　　中华鲟

　　有了成长“幼儿园”

　　走进位于崇明岛上的上海市水生野生动植物保护研究中心（以下简称“水野中心”），一座崭新的二期场馆映入眼帘。宽敞的繁育池内，中华鲟幼鱼正欢快游动，体长已从刚孵化时的几厘米长到二三十厘米。

　　“中华鲟是江海洄游性物种，在海洋里长大发育成熟，在长江里产卵繁殖。”上海市水生野生动植物保护研究中心副主任郑跃平介绍，每年夏季，成熟中华鲟从海洋汇集到长江口，经历从海水到淡水的适应性过渡后，溯流而上1000多公里，到第二年秋季抵达上游产卵场繁殖。新孵化的小鱼苗则顺流而下，在第二年春天抵达长江口。

　　“那时它们是只有10厘米到20厘米长的小鱼。”郑跃平说，长江口有丰富的鱼、虾、蟹、贝类资源，为幼鲟提供了充足饵料，“半年时间，它们可以从10厘米长到50厘米，体重从5克至10克增长到500克至1000克，生长非常迅速。”

　　更重要的是，幼鲟要在这里完成从淡水到海水的生理适应。“如果马上把它放到海洋环境，它会被‘咸’死。”郑跃平打了个形象的比方，“所以我们把长江口比喻成中华鲟唯一的‘幼儿园’——就像小孩子上学，也需要一个适应性过程。”

　　这个“幼儿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几十年来，受人类活动影响，中华鲟自然种群规模急剧缩小，2013年以来多年未监测到自然繁殖活动。为拯救这一“水中大熊猫”，上海专门颁布《上海市中华鲟保护管理条例》，这也是全国第一部针对单一特定物种的地方性保护法规。

　　在科研团队接续努力下，2024年10月，上海首次成功实现中华鲟人工繁殖，5000余尾幼鱼成功孵化，突破了中华鲟仅能在长江中上游地区繁殖的局限。2025年，水野中心又完成3批次繁育，全年出苗3万多尾。截至目前，幼苗存活5000尾，其中2000尾已放归长江。

　　“数次成功繁育表明相关技术趋于稳定。”郑跃平说，水野中心现有约400尾亲本中华鲟，包含子一代、子二代和野外救治存活个体，是国家宝贵的种质资源。

　　自2004年以来，上海已累计组织放流活动37次，放流中华鲟、松江鲈、胭脂鱼等珍稀物种超过100万尾。通过PIT芯片、卫星标志等先进技术，科研人员持续跟踪中华鲟在自然水域中的活动情况。

　　2024年底，位于长江口中华鲟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内的国家级海洋牧场建成，创新采用立体组合礁体设计，为中华鲟幼鲟创造更加适宜的索饵和栖息环境。

　　除了中华鲟，长江江豚也频频现身崇明水域。“江豚的保护成效较为显著，种群数量已止跌回升。”郑跃平介绍，在东风西沙水库、青草沙水库等水域，监测团队时常能看到它们的身影。2021年至2024年监测数据显示，长江口共监测到土著鱼类81种，水生生物资源总量稳中有升。

　　滩涂之上

　　候鸟投下

　　翱翔“信任票”

　　从水野中心向东，便是上海唯一的世界自然遗产与国际重要湿地“双料”之地——崇明东滩。初夏的东滩，芦苇摇曳，水鸟翔集，成群鸻鹬在浅滩上低头觅食，白鹭、苍鹭从水面上缓缓飞过。

　　然而，把时间拨回十几年前，这里曾是另一番景象。外来物种互花米草凭借极强繁殖能力迅速扩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绿毯，挤占了海三棱藨草、芦苇等本土植物的生长空间，导致底栖生物锐减，鸟类栖息地严重告急。

　　2013年，总投资11.6亿元的崇明东滩互花米草生态控制与鸟类栖息地优化工程正式启动。这是国内规模最大的河口湿地生态修复项目之一。工程采用“围、割、淹、晒、种”五步法，累计治理互花米草面积达2.5万余亩，营造出面积近4万亩的优质鸟类栖息地。

　　“互花米草治理之后，滩涂上的底栖生物数量明显恢复，海三棱藨草面积显著增加，鸟类食源也随之恢复。”崇明东滩自然保护区管理事务中心高级工程师吴巍说。

　　生态修复不止于“除草”。吴巍和团队综合考虑植被与水面的比例、水位深度、食物供给等因素，在修复区内划分深水区、浅滩区、光滩区和植被区等不同生境。“通过营造岛屿、池塘、沟渠等，适应不同鸟类的需求，同时进行季节性水位调整。”吴巍说。

　　变化的数据最具说服力。“2013年左右，保护区每年记录到的水鸟数量在10万只次左右，而2025年记录到超过40万只次。”吴巍说。从10万到40万，数据翻两番的背后，是湿地生态系统的整体复苏。

　　在崇明东滩鸟类环志工作站，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为一只翘嘴鹬安装金属环、佩戴编码旗标。这只鸟将带着东滩的“身份证”，飞向南半球的越冬地。

　　“其他地区的鸟友或目击者通过这些信息，就能知道它究竟迁徙到了哪里。”崇明东滩自然保护区管理事务中心工程师高子靖说。去年，通过外地鸟友的目击信息，他们发现了一只编号为“J0”的红腹滨鹬，“它打破了我们保护区环志的最大目击年龄纪录，实际年龄超过20岁。”近十年来，保护区累计追踪56个种类、近6万只候鸟。

　　生态向好也体现在科学监测数据中。崇明区自2011年启动“占全球种群数量1%以上水鸟物种数监测”，监测网络从最初的7个重点区域扩展到环岛全域。达到全球种群1%标准的水鸟物种数，从2012年的7种增至2023年的12种，如今稳定保持在12种以上。这一数据直接支撑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也助力崇明捧回“国际湿地城市”金字招牌。

　　类似变化也出现在崇明岛西南端的西沙湿地。这里已观测到鸟类149种、鱼类67种，中华秋沙鸭、震旦鸦雀等珍稀鸟类频频到访。2024年初，西沙明珠湖成功晋升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成为上海首个以生态为底色的5A级景区。

　　生态岛中

　　人人都是

　　和谐共处“守护者”

　　候鸟归来，也在重塑人与岛的关系。在西沙明珠湖，50多名观鸟爱好者组成15支队伍，展开观鸟比赛；在东滩湿地公园，孩子们用麻绳缠绕松果、涂抹油脂、粘上鸟食，做成喂食器悬挂在树枝上。

　　“看到东滩的鸟自由飞翔，我的心中满是温暖。很多以前快要消失的候鸟又飞回来了，我要好好保护环境。”一名参与活动的小学生说。

　　记者从崇明区获悉，经过十年生态修复与系统治理，崇明全区湿地面积达26.09万公顷，湿地率达68.8%，2024年湿地保护率达68.29%。区生态环境局依托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开展全面调查，发现陆生高等植物1063种、鸟类159种，上海膝角隐翅虫、上海苔甲、崇明盘杆藻成为全市调查发现的“唯三世界新物种”。

　　“我们希望让更多人感受长江水生生物和湿地鸟类的独特魅力，把保护理念真正种进大家心里。”郑跃平说。目前，水野中心科普馆已经建成，定期向公众开放，每年开展青少年科普宣传教育活动。

　　从中华鲟人工繁育的技术突破，到候鸟种群数量的成倍增长；从互花米草治理，到“国际湿地城市”的金字招牌，崇明用十年写就了一份厚实的生态答卷。

　　候鸟用翅膀投下“信任票”，中华鲟用洄游书写生命奇迹。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美好画卷，正在东海之滨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