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永利娱乐场周边房价逆势暴涨30%背后:一场科技新贵与老钱们的无声角力

青年报数字报-头版

2026年7月14日,澳门路氹城。正午的阳光炙烤着金光大道上鳞次栉比的豪华酒店,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海风混合的独特气味。就在距离澳门永利娱乐场仅仅八百米的一处新落成住宅楼盘——“濠景天境”的售楼处门口,排起了一条蜿蜒超过两百米的长龙。人群里,有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百达翡丽的私募基金经理,有背着双肩包、眼神里透着兴奋与疲惫的年轻科技创业者,还有几位操着纯正京片子、看起来像刚从某个四合院会所赶来的中年男人。

这一幕,放在八个月前,几乎不可想象。彼时,受内地经济结构调整和全球资产价格波动的影响,澳门非博彩类地产市场一度陷入冰冻期,部分高端楼盘价格甚至较2024年高点回调了15%。然而,从2026年第一季度开始,风向突变。根据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财政局最新公布的2026年6月住宅市场成交数据,路氹城核心区域的平均成交价较今年1月已飙升28.7%,其中,与澳门永利娱乐场仅一街之隔的超级豪宅项目“星河湾·半岛”,其顶层复式单位的成交价更是突破了每平方英尺18,000澳门元的历史大关,直接拉升了整个片区的估值体系。

“这简直是疯了。”站在售楼处外,一位不愿具名的澳门本地资深地产中介陈先生对我苦笑。他从业二十年,经历过澳门博彩业最疯狂的黄金年代,也见证了此后数年的起起落落。“上一次排这么长的队,还是2019年。但那时候来买房的,基本都是赌场里赢了钱的豪客,或者想分一杯博彩红利的内地投资客。这次不一样,来的都是些我完全看不懂的年轻人,他们张口闭口‘算法’、‘算力’、‘大模型’,好像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先生的困惑,恰恰指向了这场房价异动背后最核心的驱动力——一场由人工智能与Web3.0产业爆发所引发的财富重构。2025年末,澳门特区政府正式发布了《澳门经济适度多元发展规划(2025-2028)》,明确将高新技术产业列为四大重点发展板块之一,并批出路氹城南部约0.8平方公里的土地,打造“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走廊(澳门段)”。政策的东风吹起,叠加2026年上半年全球AI应用层市场的全面爆发,一批在该领域通过早期投资或创业实现财富自由的新贵阶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澳门。

“我三个月前在旧金山卖掉了我的第三家AI初创公司,套现了大概两千四百万美元。之前一直住在硅谷,但那边现在太乱了,而且税收高得离谱。”在售楼处VIP休息区,我偶遇了32岁的张巍。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戴着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但他的谈吐和账户余额,显然与外表不符。“我考察了新加坡、迪拜和香港。新加坡太无聊,迪拜社交圈太封闭,香港?说实话,感受不到那种向上的、创造新事物的氛围。最后选择了澳门,因为这里有最顶级的娱乐和服务配套,而且,澳门永利娱乐场就在隔壁,谈事情、招待朋友,方便。最关键的是,这边的税收优惠法案刚刚落地,对于我这种收入构成比较复杂的人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

张巍并不是个例。据我了解,在2026年上半年,至少有超过60位身家在千万美元以上的“科技新贵”在澳门路氹城核心区购置了房产。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与澳门永利娱乐场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赌客”,他们更倾向于将澳门永利娱乐场及其周边的顶级酒店、米其林餐厅、奢华购物中心视为一个“精英俱乐部”式的社交场域。在这里,他们可以一边欣赏永利皇宫的音乐喷泉,一边在私人包间里与来自中东或欧洲的主权基金代表敲定下一轮融资;可以前一秒在赌场的高额投注区与一位传统行业大佬玩几手百家乐作为社交破冰,下一秒就在楼上的私人影院里向对方演示自己团队最新的AI虚拟人产品。

“老钱们要的是确定性,是传承;新钱们要的是流量,是爆发。”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学院经济学副教授李伟在接受我的电话采访时分析道,“这轮房价上涨,表面看是资金在追逐稀缺的物业,本质上是两种财富逻辑在物理空间上的碰撞。澳门永利娱乐场所代表的,是一种极致化的、基于线下体验和即时快感的消费主义;而科技新贵们所代表的,则是高杠杆、高回报、高度依赖虚拟世界和算法的数字资本主义。当这两种力量汇聚在同一个不到四十平方公里的半岛上时,会对本地资产价格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这种化学反应,直接体现在了澳门永利娱乐场周边二手房的挂牌速度和议价空间上。走访中,我爱理不理。过去,这套房子低于一千六百万我们连门都不会开。但前两天有个做AI芯片的年轻人,全款两千二百万直接拿下了,连价都没还。”

然而,硬币总有两面。在这场资本的狂欢盛宴中,并非所有人都是赢家。对于澳门本地普通居民而言,这轮由科技新贵们主导的房价飙升,正在将他们的居住梦想推得越来越远。根据澳门统计暨普查局的数据,2026年第二季度,澳门整体住宅楼价指数同比上涨了9.4%,但居民收入中位数仅增长了3.1%。在澳门永利娱乐场所在的路氹城,部分中介甚至开始拒绝带客户看总价低于八百万澳门元的房源,理由是“没利润,浪费时间”。

“我在这条街上做了八年美甲,以前一个月租金才一万五,上个月房东通知我,下季度要涨到三万。”在距离澳门永利娱乐场步行十五分钟的一家地下商场里,三十七岁的单亲妈妈林姐无奈地对我说。她的美甲店生意因为周边游客增多而有所好转,但暴涨的租金几乎吞噬了所有增加的利润。“那些有钱人买房子就像买白菜,他们来了,物价、房租全跟着疯涨。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真的快要住不起了。我儿子今年上中学,我都不敢想未来他毕业后,要怎样才能在澳门买得起一套房。”

林姐的困境,是澳门这座以博彩业起家的城市,在迈向多元化转型过程中必然经历的阵痛。澳门永利娱乐场作为城市的名片和支柱产业的一部分,其周边地区历来是城市经济的风向标。当新兴的科技资本试图在这里复刻硅谷或中环的繁华时,它不可避免地与当地根深蒂固的、依赖博彩业服务产业链的中低收入群体产生了利益冲突。

这种冲突在社交媒体上被放大和激化。在小红书上,关于“澳门永利娱乐场周边豪宅”的打卡笔记动辄获得数万点赞,照片里是金碧辉煌的大堂和令人咋舌的价格牌;而在百度贴吧或本地论坛上,则充斥着“科技新贵滚出澳门”、“房价还我血汗钱”等愤怒的帖子。澳门特别行政区立法会的一位议员私下向我透露,他们最近收到了大量关于“外地科技人才炒高本地房价、挤压民生空间”的投诉,政府内部正在紧急研究是否要出台针对非本地居民的购房限制措施。“但难办啊,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些高新科技企业来创造就业、带动税收。他们是我们摆脱对博彩业过度依赖的希望。如果限制得太死,把人都吓跑怎么办?”

这位议员的纠结,折射出澳门这座城市的身份焦虑。一方面,它渴望拥抱未来,成为大湾区里除了金融(香港)和制造(深圳)之外的“科技创新第三极”;另一方面,它又无法割舍过去几十年里,那些位于澳门永利娱乐场周边的、由无数个林姐们所构成的庞大且坚韧的服务业生态。而科技新贵们,显然对此并无太多感触。

“城市更新本来就是残酷的。”当我问及这一矛盾时,刚刚签约买下“濠景天境”一套大三居的林巍显得有些不耐烦。“我理解本地人的感受,但这就是市场规律。我们带来了资本、技术、高净值人群,拉动了内需,创造了更多高端就业岗位。澳门不应该停留在只靠赌场和游客的时代了。而且,我选择的这个项目,开发商承诺会配建公共绿化带和社区图书馆,这难道不是对城市品质的提升吗?”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房价,那是由供需决定的。如果本地人觉得贵,他们可以向政府申请经屋,或者去凼仔旧城区那边买啊,没必要非挤在澳门永利娱乐场旁边。”

林巍的话,无意中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在科技新贵的叙事体系里,他们与澳门永利娱乐场之间的联系是纯粹功能性和精英化的。他们享受这里的繁华与便利,却对支撑起这份繁华的底层劳工缺乏共情。他们眼中的“城市升级”,对于林姐们而言,无异于一次温柔的驱逐。

夜幕降临,澳门永利娱乐场外墙上标志性的金色灯光次第亮起,将整座建筑映照得如同悬浮于夜色中的金色宫殿。马路对面的新楼盘工地上,塔吊的灯光与之交相辉映。一个属于未来的巨大沙盘正在被起重机的轰鸣声缓缓筑起。而在沙盘的阴影之下,那些曾经构成这座城市肌理的小店铺、老茶餐厅、美甲屋,正在一盏盏地熄灭灯火。

这或许就是2026年夏天,发生在澳门永利娱乐场周边最真实的图景:一面是资本与科技的烈火烹油,一面是民生与传统的瑟瑟寒冬。当新世界的大门轰然洞开时,我们往往在不经意间,就将旧世界的最后一点余温,关在了门后。

2026-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