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存昕接受记者采访。受访者供图
“则徐之身后，乃是我中华图强求索之路。”5月21日至24日，由国家大剧院与广州话剧艺术中心联合打造的原创史诗话剧《林则徐》登陆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濮存昕、徐帆、洪涛、郭达、关栋天五位老戏骨联袂登台，以极具厚度的舞台演绎，重现晚清风云变局，解锁民族英雄的精神内核。本轮沪上演出一票难求，全场票务早早售罄，足见经典历史话剧在当代观众心中的分量。
5月20日晚间，本轮演出彩排间隙，73岁的主演濮存昕接受媒体群访，结合多年表演心得与艺术思考，深度解读当下排演《林则徐》的时代意义、民族精神的当代传承，直面AI技术对舞台艺术的冲击，更坦言老艺术家坚守舞台的初心和使命。青年报记者 冷梅
读懂林则徐
读懂中国人的精神脊梁
在流量与快餐文化盛行的当下，为何如今的观众仍需走进剧场看《林则徐》？这是濮存昕本次访谈中重点阐释的核心关键词。在他看来，这部话剧从来不是简单的历史复刻，而是一场跨越百年的精神对话，是当代人触摸民族根脉、读懂家国大义的重要载体。
濮存昕坦言，当下大众身处和平盛世，少有经历烈火真金的人生考验，往往难以体会百年前先辈的抉择与坚守，容易将历史风云视作“遥远的故事”。而话剧《林则徐》的价值，就是打破时空壁垒，让观众看见真实、立体、有血有肉的民族英雄，读懂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精神底色。“我们演出这部作品，就是要告诉观众，人可以拥有这样的风骨与担当。”
在戏剧舞台上，濮存昕诠释的林则徐，兼具赤诚忠勇与隐忍通透，充满人性温度与时代无奈。他解读道，历史中的林则徐满怀壮志赴粤禁烟，一心为国纾难，却难抵晚清王朝的腐朽局限，最终成为朝堂博弈、时代变局的牺牲品，惨遭贬谪流放。即便遭遇不公、身负冤屈，他从未怨怼沉沦，始终坦然接纳命运起落，在绝境中坚守初心，以《海国图志》继续为民族求索出路。
这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直面不公却初心不改的气节，正是中华民族绵延至今的精神力量。濮存昕表示，林则徐身上的忠勇、隐忍、格局与担当，是东方文化独有的精神内核，也是当代年轻人最该传承的品质。“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句千古诗句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先辈用一生践行的人生信条，也是新时代国人砥砺前行的精神坐标。
多年深耕角色，濮存昕对林则徐的精神境界也有了更深的体悟。他坦言，未曾演绎这个角色前，自己只知“山登绝顶我为峰”是广为流传的广告词，直至深耕角色、研读史料，才读懂这句诗背后林则徐的胸襟与格局。能够饰演这样一位心怀家国、风骨卓然的先贤，是演员一生的荣幸，“73岁还能诠释林则徐，于我而言，很赚、很值”。
AI可复刻技巧
却盗不走舞台的生命神韵
当下AI短剧、AI虚拟演员快速崛起，人工智能逐步渗透艺术创作领域，不少人担忧传统舞台艺术会被新技术取代。面对“舞台艺术如何与AI竞争”的行业疑问，濮存昕给出了笃定且深刻的答案：技术可复制技巧，却永远复刻不了人的神韵与生命差异。
“机器人可以完成标准化的表演动作，复刻所有舞台技巧，但唯独偷不走演员眼神里的‘神’。”濮存昕直言，舞台表演的核心魅力，从来不是套路化的动作与台词，而是演员独一无二的生命状态、即时的情感共鸣、细微的神态张力，是人与人之间鲜活的、双向的情感交流。
他以克隆技术类比，如今牛羊等生物可被完整克隆，但即便外形、动作高度一致，生命的气质、灵性与温度永远无法复刻。舞台艺术亦是如此，每一名演员的呼吸节奏、情感张力、人生阅历各不相同，造就了独一无二的舞台表达。这种人与人、人与角色、人与观众之间的差异化共情，是数据与算法永远无法模拟的。
在濮存昕看来，艺术的美感，恰恰缘于独一无二的差异性。娴熟的技巧可以标准化训练，但艺术的灵魂在于生命的沉淀与真情的流露。AI能复刻台词、复刻走位、复刻舞美效果，却无法拥有演员历经岁月沉淀的心境，无法诠释角色身处绝境的隐忍与赤诚，无法传递百年家国情怀的厚重质感。
“多年之后，AI或许能掌握所有表演套路，但永远无法完成我们当下的舞台表达。”濮存昕强调，舞台艺术的核心是“活人感”，是有温度、有思想、有灵魂的生命演绎，这是技术时代无法替代的核心价值，也是话剧艺术经久不衰的根本原因。
以毕生积淀为行业立样
不负时代不负热爱
本次《林则徐》集结了濮存昕、徐帆、洪涛、郭达、关栋天五位资深艺术家，一众老戏骨的真情演绎，成为剧目最大亮点。谈及高龄坚守舞台的初心，濮存昕直言，老艺术家站在舞台上，就是要为表演立标杆、打样板，传承纯粹的艺术初心。
“我们这代演员心怀谦逊，不敢说做到最好，但到了这个年纪，有机会就要全力以赴，再不珍惜就没有机会了。”濮存昕坦言，相较于前辈赵丹先生饰演的林则徐，自己诠释这个角色时的年纪更大，随着阅历增长，也更能读懂历史人物身处绝境的隐忍与坚守。
深耕演艺行业数十年，濮存昕始终敬畏舞台、敬畏角色。为演好林则徐，他跟随主创团队远赴福州、陕西、伊犁等地采风溯源，深耕史料、体悟心境。不止于台词与动作的打磨，他更潜心体悟角色的胸襟、格局与家国情怀，力求让每一个神态、每一段独白都能贴合人物本心。
在濮存昕心中，老艺术家的价值，不仅在于精湛的表演功底，更在于坚守纯粹的艺术初心，为青年演员树立榜样。舞台艺术需要沉淀、需要敬畏、需要真诚，老一辈演员用一生践行“戏比天大”的信念，摒弃浮躁、深耕作品，只为传承经典、传递正能量。“我们有幸演绎先贤风骨，就要把这份精神样貌完整留存、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