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青年

一个人,一支麦,他讲了十三年“上海闲话”

“我做,是因为我喜欢”

见习记者 林千惠

本文字数:2749

  工作中的梵一如。

  梵一如在接受采访。

  梵一如在剪辑音频。

  本版摄影 青年报记者 吴恺

  20世纪90年代的上海,交通尚未如今天这般四通八达。南浦大桥西段一带,是梵一如成长的地方,也是他观察世界最初的坐标。江潮与弄堂构成了他的童年记忆。后来成为播客制作人,他将老上海乡愁与都市变迁化为播客里的“上海闲话”。十三年来,他从一个爱好者,成长为播客圈内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之一,以包含城市文化、艺术讨论甚至社会观察的播客节目矩阵不断“扩圈”。2026年的互联网优质内容创作盛典上,梵一如作为资深创作者受邀列席。说了这么多年的“上海闲话”,他直言:“我做,是因为我喜欢。”

  青年报见习记者 林千惠

  天生爱说,拿起播客麦克风

  做播客,意味着长时间、高密度地表达,而梵一如似乎天生适合这件事。作为独生子女,小时候的他是家里的“小霸王”。只要他一开腔,爷爷奶奶便会齐刷刷地安静下来,乐呵呵地听他那些童言无忌的奇思妙想。久而久之,家里凡有围坐聊天的场合,便自然而然成了他的主场。家庭聚会上,他永远是那个自封的“主持人”;直至走出家门,这种“看不得冷场”的职业病也如影随形:“在外面,我最见不得别人的话‘掉在地上’。只要气氛一冷,我总是忍不住去‘捡起’场子、把话接住。”

  会聊天,成了梵一如的傍身技能。2013年,国内播客迎来一波发展爆发期,一档名为“大内密谈”的播客走红,屏幕那头的主持人就天文地理侃侃而谈。爱说的梵一如是观众之一,听得久了,他也拿起话筒与录音笔,在一个普通的下午,邀请朋友聊了几小时,沪语播客“上海闲话”和另一款播客便相继诞生。

  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播客之于他,不过是一块自留地。留学毕业后,他进入传统媒体做了两年记者,又去演出行业干了几年,直到2019年,播客这一行业再次进入发展爆发前夜,他才顺势开启了一档以“硬核专业”为切口的节目。这一次,他步入轨道,正式成为一名全职的播客制作人与主持人。

  沪语情怀,传递上海记忆

  为什么要做沪语播客?梵一如坦言,那是一种独属于80后上海人的文化自尊与情怀:“在播客刚开始流行的年代,主流的中文播客都是以北方口音为主,所以我跟我大学同学说,我们做个上海话的吧。”

  有一些上海文化,是通过沪语传递的,写不出来,纯靠听感。这种捉摸不透、需要心领神会的内容,用音频类节目去剖析和解释,最合适不过。梵一如和其他沪语博主探讨过“切茶”“欢喜”和古语的渊源,再比如可口可乐、脚踏车、沙发这些词:“它们最先都出自上海,因为上海第一批接触到这些文化,也最先翻译过来。”

  但梵一如也不只做语言类。“1993年,上海开通第一条地铁1号线,我的世界就此变大。”南京西路以北、交通大学往西的世界,曾由于距离遥远,只存在于当时三点一线往返的小孩梵一如的惊鸿一瞥中,却就此被打破。

  这种强烈的印象,构成了他最初的世界地理认知,时代浪潮与个人生活之间的微妙关系,亦成为他观察上海这座城市的视角,正如他所说:“生活中的一件事儿可以变成节目选题,而它和上海关系密切。”

  不久前,他就邀请2006年《我型我秀》的人气选手上了一期播客。因为那年他出国留学,这档在全国掀起热潮的上海的选秀节目,成为他对2006年夏天的最后定格。哪想节目结束的二十周年,当年在南浦大桥附近的少年梵一如记忆中的街头小巷的“追星”热,变成可道来的上海记忆的一部分。

  “上海变化很大,一直在成长。”他的感慨变成236期“上海闲话”、92期“剧变”、几百小时的音频,如一版带有他个人记忆的“声音版上海志”。聊杨浦区功能的变迁、上海上演的音乐剧,甚至是电视剧《繁花》里的上海魅影,城市的更新、语言的演进、时代的记忆,在节目中留下痕迹。

  精打细磨,做有“呼吸感”的播客

  “因为在传统媒体工作过,我们接受过系统训练,对媒体有自己的理解。”梵一如说。

  除了沪语播客,梵一如还制作了多档聚焦传媒史、城市文化和社会观察的节目,这些节目在他的播客里“打头阵”,备受观众喜爱。两年的媒体从业经历,让他拥有更敏锐的问题意识和更宽广的知识视野。比如他制作的一系列节目“80后传媒史”,就是因为他是个“行内人”,发现原来“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时刻与传媒相辉映”,做了许多期“硬核”的专业内容。

  不过,播客的“干货”“内容”或“上海”这个标签,并非他留住观众的全部秘诀。播客不像视频,它剥夺了人的视觉刺激后,让听觉占据所有,因此播客里的声音、停顿,都能微妙地影响观众的感受。“个人的声音在耳机里很重要,需要听得舒服。”梵一如说。声音太急,不行;嗓音粗细不对,也不行。

  人声之外,停顿、插入背景音乐,都有讲究,梵一如以“风味”来形容:“差个0.5秒就会有不同,同时还要注意背景音乐和聊天节奏的相符,让观众达到听感上的舒服。”

  “我一直强调聊天的‘呼吸感’,保留气口和聊天的真实感。”剪辑上,梵一如主打一个“真实”,比如对观众讲观看纪录片的体验,因回忆画面,他哽咽五秒,节目就此停滞,但正是这五秒,达到情感的重量:“许多观众会告诉我,那段空白,让他们与我的情感相连接。”

  也因此,在观众这里,梵一如是个性鲜明的“活人”:他不遮掩喜怒哀乐,闲扯城市的种种,聊情感上的烦恼。观众没见过他真人,但以声音勾勒出他的全貌,进而长久地收听多年。“像在共享一段人生,这种感觉还蛮美妙的。”梵一如笑着说。

  空中击掌,在声波的尽头共振

  在采访中谈起上海往事,梵一如时不时询问:“你这个年龄不知道吧?”“可能很多年轻人不了解。”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的局。不久前,《中国好声音》冠军平安、歌手黄龄上了他的节目,面对一百来位年轻观众,用三小时大讲沪语、唱上海相关的歌,离开时他们跟他讲:“好久没这么痛快地说上海话了,爽!”

  “《繁花》《爱情神话》等文艺作品上映以后,大家对上海话和本土文化的认同感越来越强了,也愿意积极推动。”梵一如解释。在他的播客评论区里,这点不难见到,不仅有本地土著的共鸣,更有大量外地听众在积极打卡:“我能听懂上海话了”“感受到了上海话的魅力”。

  梵一如将这种与观众的共鸣称之为“空中击掌”。在“小宇宙”间,通过声音的传递,素昧平生却心有灵犀的人相认。他喜欢这样的瞬间。与订阅率、收听数无关,这是一种与理想主义挂钩的快乐:“我想传递一种能量,展示生命的可能。”

  “以后我还会做一些视频化的尝试,继续做长内容。”随着播客圈子的扩大,越来越多人开始愿意放慢节奏,看完一段长视频,听完一次深入的对谈。梵一如乐于见到这种趋势,谈到未来,也很有信心:在30秒视频成主流的时代中,一小时的深度沟通,并不显得那么“逆流而上”。

  在这次采访结束后的第三天,小宇宙App里梵一如的播客再度更新。一期55分钟、由他剪辑的节目刚上线,聊的是正在上海热演的话剧《莫扎特传》。评论区的观众已匆忙留言“第一”“来了”,开始倾听。

  在这个属于他的第十三年,在灯光打开、录音台开启的时刻,那场跨越时空的“空中击掌”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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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报青年 A06“我做,是因为我喜欢” 见习记者 林千惠2026-06-13 2 2026年06月13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