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婆家的花草庭院,到3平方米的训练隔间,项瑾的花路在空间转换中铺展。曾经那个摘花玩耍的小囡,如今已是沉静专注的世赛备选选手。
2008年出生的项瑾,是上海农林职业技术学院中职三年级学生,也是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花艺项目国家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两年时间里,她完成了从校队到国家队备选席的跨越。如今,她和正选选手张明天一同窝在各自的小隔间里,日复一日地与花枝、铁丝、胶带较劲。
隔间逼仄,而梦想辽阔。一剪一修间,项瑾用灵感和匠心诠释着花的语言,也构筑着自己花艺的世界。 青年报记者 范彦萍
花样青春
丹青妙手,花艺匠心
2024年9月,当项瑾正式叩开校队大门时,她比同期的伙伴晚了整整大半年。“校队第一次招生时我被淘汰了,第二次又增加一个比赛名额,我才入选。”回忆起初入队时的波折,项瑾记忆犹新。
然而,迟到的入场并未掩盖她的光芒。早在初中时,她的画作便已在静安区屡屡获奖。进入上海农林职业技术学院后,园林绘画课更是成了项瑾的“主场”,她总能拿到班级乃至年级的最高分。“老师问我是不是学过画画,其实我从来没报过班,都是自己琢磨。”这份对色彩的直觉与对造型的敏感,很快便在她手中那些花枝与叶材间大放异彩。加入校队不久,她的花艺作品便因独特的审美气质脱颖而出。
此后,在上海队比赛时,她一举夺金,顺利入选国家队,成为队中年纪最小的队员。如今,她又以世赛备选选手的身份,与正选选手张明天并肩进入最后的冲刺集训。
谈及队友张明天,项瑾有着清醒的自我剖析:“我在创新方面比她有优势,想法更多、更贴近题目;而她练得久,基本功和技术分非常扎实。”两人虽在同一间教室训练,工位却按比赛标准设置为大约1米×3米的小隔间,互不干扰。虽然训练内容相同、师资待遇相同,但这种“背对背”的训练方式,反而催生了她们各自独特的设计语言。“我跟她设计风格其实挺像的,但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作品。”项瑾笑言。
花艺项目的训练强度远超外界想象。十个比赛模块——人体花饰、新娘手捧花、植物种植设计、房间装饰、切花、花首饰、花环、物件装饰、桌花、花束,像一座座需要反复攀越的山峰。“一天至少做两个作品,其余时间用来修改,做不好就重来。”高强度的训练下,她和正选选手每周要完成十个作品,一周仅休息一天,而那一天项瑾也没有闲着,她会整理工具、打扫“战场”。“闲下来没有训练任务,反而心里空落落的。”她说。
尽管嘴上偶尔还是抱怨着“好累”,但项瑾却从未动过放弃的念头。事实上,每创作出一件满意的作品,自己内心的成就感都会油然而生。她最满意的一件作品,是以“如意”为灵感设计的新娘手捧花,前前后后做了3个版本才敲定造型,最终,用松针编织的效果赢得了教练的首肯。那一刻,她特别开心。
“因为热爱,所以执着。”项瑾坚定地说。从设计图到实物,那种从无到有的成就感,足以消解所有疲惫。
花式挑战
见招拆招,来日方长
花艺赛场,是美的较量,更是应变能力的考场。项瑾深知,这一项目的主观审美权重极大,不仅要把握比例是否精准、色彩是否和谐、风格与环境是否相融,还要让评委一眼看出作品是否切题。同时,技术细节也必须严谨应对,从铁丝头是否外露、胶水有无溢出,到容器干不干净、花茎有无折损,稍有差池就可能扣分。
更棘手的是花材本身的不确定性。“国产花运输中常有折痕,花瓣折损了、花茎压坏了,都要扣分。有时候拿到手的花材状态不好,就只能换别的花来用。”为此,她和团队为每个项目准备至少两套方案:一套是理想状态下的“最优解”,另一套则是应对材料短缺的备选方案。比赛结束前十五分钟,她也会再次全面检查作品,确认花材没有中途受损,折痕没有暴露出来。
而最考验选手临场发挥能力的,莫过于花艺项目中特有的“惊喜盒”环节。一个装着所有花材和辅料的密封纸箱,比赛开始方能揭开谜底。盒子一打开,选手需要即刻构思、就地取材来完成作品。在一次选拔赛中,项瑾就遇到了这样的挑战。“题目要求做一个可移动的物件装饰,要送给别人。”项瑾灵光一闪,设计了一款手拎小包的造型,手柄与架构浑然一体。“评委说,我的设计很灵动。”
另一道赛题则是制作12人圆桌的桌花。面对题目,项瑾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全场对手几乎都选用试管作为材料,她却果断改换花泥。“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用试管做不过别人,不如另辟蹊径。”她用十双筷子编出扇形骨架,中间以叶片包裹花泥,最终作品饱满大气,在一众小巧造型中格外夺目。“赛场上,你得有勇气去尝试别人没想过的方法。”她说。
谈及学校,项瑾心怀感激。“学校给我的,已经不只是作品上的指导了,更多是行为素质方面的培养。”上海农林职业技术学院拥有一套完善的梯队训练机制,进入第一梯队的选手便能拥有独立工位,模拟真实赛场环境。两年的淬炼,早已让花艺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释放压力时,项瑾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逛公园。“我以前觉得逛公园是老年人干的事,现在却特别喜欢。”她偶尔会想起小时候,外婆在院子里种满花草,摆弄时讲究左右对称,房间与院落的搭配各有章法。“那个时候只觉得花好看,现在想想,外婆的爱好无形中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训练之余,她仍保持着画画的习惯。“每次设计前先画出来,觉得效果不错再动手做。”从外婆家院子里摘花玩的小囡,到世赛花艺项目前沉静专注的备选选手,项瑾的路不算平坦,却始终有花香相伴。
花有花期,人有其时。这个18岁的女孩,正以自己的节奏,修剪、构思、雕琢,静候属于自己的盛放。
[对话]
青年报:作为花艺项目的种子选手,你训练时会面临各种压力吗?如果有的话是如何释放的?
项瑾:说到这点,我要感谢学校对选手心理层面的托举。很多时候训练会遇到瓶颈期,感觉自己做什么都做不好。此时此刻,教练会手把手教我怎么改,告诉我做不好就换一种方式再来,不要死磕。学校甚至开设了心理辅导课,老师会定期找选手谈心、疏导压力。比如,心理老师会教我们深呼吸,换个思路去想问题。
青年报:作为备选选手,你这次可能没有机会上赛场,心里会失落吗?
项瑾:这次没能以正选身份角逐世赛,失落肯定是有的,不过,这届没选上不代表以后没机会,我没有过多地自我否定。按照世赛规则,每名选手一生只有一次参赛机会,我刚满18岁,如果在未来的选拔中继续脱颖而出,理论上仍有参加下一届世赛的可能。此前,我获得过上海市选拔赛金牌、全国赛前十的成绩,这些都成为我自信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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