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诗歌》，香港芭蕾舞团舞蹈员、香港管弦乐团合唱团、香港儿童合唱团。荣誉摄影师 Tony Luk 图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陈宏/文 受访者/图（除署名外）

香港芭蕾舞团首席舞蹈员杨睿琦的经历，很有“路径感”：在上海成长，在斯图加特成才，在香港成名。三座城市，成就一名首席。

作为第二十四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粤港澳大湾区文化周”剧目演出的压轴之作，300名艺术家参与的香港芭蕾舞团《布兰诗歌》将于11月14日和11月15日在交通银行前滩31演艺中心连演三场。在这场气势磅礴的创新巨制中，杨睿琦将要担纲多个片段的表演，独舞、双人舞、群舞，分量颇重。功成名就之后回到上海，接受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专访时，她说得最多的，是芭蕾舞的创新——她职业生涯的里程碑，以及她对芭蕾舞台的热爱，都源于此。

历三座城市，铸就一名首席

杨睿琦出生在哈尔滨，但因为外公家在上海，她从小在上海戏剧学院附属舞蹈学校（上海市舞蹈学校）学习舞蹈。但和所有懵懂的小女孩一样，她小时候从未觉得自己有过什么天赋。

“我只是个从小就不怕吃苦的小孩”，“最多就是领悟能力稍微快一些”，甚至“经常觉得自己其实就是半个运动员，因为我们演一场剧的消耗量，其实跟足球运动员踢一场足球赛差不多”。港芭曾邀请一大群运动员来看芭蕾舞演出，运动员赞叹不已的，竟然是杨睿琦她们的体力。

杨睿琦《茶花女》

然而，舞校的老师早早看到了她的天赋，她也没有辜负舞校的期待。2008年，她入围全国桃李杯舞蹈比赛决赛；2009年和2010年入围瑞士洛桑国际芭蕾舞大赛总决赛。一直到这个时候，她其实也都是“按照父母和学校铺的路”，在“被动”往前走。

连续两年获奖是她人生的第一次大转折。2010年从上海市舞蹈学校毕业后，她拿到了英国和德国两家学校的通知书，最终，她以全额奖学金入读了德国斯图加特约翰格兰可芭蕾学校。在这个学校学习的两年，杨睿琦真正懂得了叫厚积薄发，什么叫机会。

她至今记得特别清楚的一个机会，是自己上午还在考试，突然老师就跟她说，斯图加特芭蕾舞团一位演仙女的女孩上午排练时受伤了，“让我下午去团里排练，晚上就要演出”。杨睿琦扛下了临时救场的任务，关键时刻顶得上去，也让她赢得了团里的青睐，从此，团长经常给还在学校的她机会，把她从学校“抓”出来去跳《天鹅湖》《睡美人》这些经典剧中的群舞。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都觉得什么都是顺其自然的。”杨睿琦说自己意识到机会也要靠竞争去争取，是真正加入斯图加特芭蕾舞团之后。2012年，她正式从约翰格兰可学校毕业，进入这家世界级名团成为实习生，并于2013年晋升为群舞员。名团优秀舞者如云，小女孩真正开始有了职业舞者的前进意识。

她是2016年离开斯图加特的。6年的打拼，让她离开之前其实已经在团里跳上了“女二”的位置。“斯图加特这座城市，很适合我工作，因为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但我可能当时也是太年轻了，觉得生活过于安逸，我希望换一个更有竞争力的新环境。”职业意识觉醒的她，觉得不能只待在舒适区跳同样的舞剧，“还是想趁年轻有更多的尝试，跳不同的风格。”

杨睿琦从斯图加特转投港芭（左1）

她相中了曾旅行过一次的香港。2016年，她加入香港芭蕾舞团担任群舞领舞员，“因为这里风格更多样，要求舞台表现力更强”。随后，她于2020年成为独舞员，2023年晋升为首席舞蹈员——在香港，她最终完成了一部属于自己的“首席成长录”。

和港芭同频，感受创新之魅

杨睿琦和港芭的“合拍”，准确来说，应该是发生在她加盟后1年。

2017年，古巴裔美籍编舞卫承天（Septime Webre）告别担任艺术总监17年之久的华盛顿芭蕾舞团，加盟港芭担任艺术总监，将更具创新意识的芭蕾带到了香港。“他是我人生中的伯乐。”杨睿琦至今记得自己跳的第一部卫承天作品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她直接演了女主角，“记忆犹新，我第一次接触这种美式芭蕾，非常新鲜，他给了我很多启发和指导。”

杨睿琦《爱丽丝梦游仙境》

这部作品技术上非常难，甚至还要吊威亚，这些都颠覆了很多人对芭蕾的印象。还是青年演员的杨睿琦，骨子里对创新的向往，让她领悟卫承天的理念总是非常快，合作相当顺畅。这次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让她除了跳团里的作品，还萌发了创作的冲动，2017年她就自己编舞，创作了《存心叛逆》。

“当时我很叛逆，也想尝试一下自己是不是可以挑战更多角色，所以就创作了这样一个小作品，没有传统芭蕾的蓬蓬裙，只有塑身衣。”通过这些设计，杨睿琦想表达一些芭蕾发展到当下的思考。

不过，她在港芭并未能在创作的道路上走下去，因为给她的作品和角色越来越多，而且很多创新需要她变换思路，吸取更多的艺术元素，她变得很忙，时间都花在了和港芭同频上。

“就像我们花了3年时间排演的《罗密欧+朱丽叶》，跟斯图加特这次到上海演出的浪漫主义版本就完全不同，它融入了香港元素，背景是大都市的霓虹灯，女生都是穿的中式旗袍，剧里打斗的场景都换成了中国功夫，有棍有咏春，团里甚至专门请了师傅来教我们的男演员专门练武打。”香港文化多元，丰富的元素融入，加上卫承天对大到舞美、小到宣传照的严格要求，让港芭的舞剧都很有冲击力，“他经常说要把舞团提到一个高度，并且把香港文化传扬开去，都需要创新。”

港芭的创新（左1是杨睿琦）

港芭因此取得了市场和口碑的双丰收。港芭的舞剧出国巡演，门票很畅销，普通观众想要来看不一样的芭蕾，行内观众则会来观摩又有什么新意。同时，港芭获得了众多大奖，像《胡桃夹子—香港圣诞之旅》，场景中融入香港标志性景观如白雪竹林，还展示了来自香港艺术馆复制的21幅历史画作，呈现本土文化遗产，最终该剧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卓越之星”奖，其创新融合香港文化元素的成果受到高度肯定。评审团赞扬作品能“创造独特艺术体验，激发全球改编经典的可能性”。

作为经常担纲主演的杨睿琦，在这些剧中如吸水的海绵，“他的编舞很难，总会把我们的能力和体力激发到极致，所以，我除了要走进角色、揣摩角色，还要学很多跟芭蕾没有太大关系的本领，像我现在空闲时间，就会去学瑜伽、学高尔夫，来保持协调性和体力。”

作为首席，杨睿琦也在对角色创造中，给予卫承天更多的正向反馈。因为创新而导致的相互激发，在杨睿琦看来，是芭蕾未来必然要走的路。

跳《布兰诗歌》，绽放上海舞台

港芭不得不提的创新力作，当然还有此次作为第二十四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粤港澳大湾区文化周”剧目演出的压轴之作《布兰诗歌》。

《布兰诗歌》演出含《布兰诗歌》和《最后的歌》两部作品，由香港芭蕾舞团与香港管弦乐团联袂演出。两部作品均获第24届香港舞蹈年奖——卫承天编舞的《布兰诗歌》摘得“杰出大型场地舞蹈制作”奖，《最后的歌》编舞胡颂威获“杰出编舞”奖。

《最后的歌》，香港芭蕾舞团舞蹈员、香港管弦乐团首席王敬，驻团指挥廖国敏;。荣誉摄影师 Tony Luk 图

两部作品均取材于经典艺术IP。《布兰诗歌》以德国作曲家卡尔·奥尔夫为中世纪诗歌谱写的大型音乐作品为蓝本创作而成，其中《O Fortuna》等乐章堪称家喻户晓的艺术符号；《最后的歌》则以19世纪英国作家王尔德的小说名篇《夜莺与玫瑰》为灵感，用舞蹈提出对“美”的追问。

两部作品演出时，过百位歌唱家登上环绕舞台的八米高台现场演唱，加上唯美的舞蹈，效果极为震撼。

“《布兰诗歌》当然是经典，它表现了一种希望，在希望中展现过去和未来，同时描述了对爱情的永恒追求，”杨睿琦说，自己在其中将用舞蹈写意表达部分主题，“但我觉得我们这部舞剧更惊艳的点，还是因为有数百名艺术家一起合作，让它成为多种艺术门类融合的一部作品。”

这也是她第三次踏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的舞台。刚进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时，她作为群舞演员，随团来艺术节在上海大剧院献演《茶花女》，“我的老师、朋友和家人都来看，结果从未失误过的我，莫名其妙在舞台正中间趴地上了，虽然我速度极快地站了起来有些观众都没意识到，但还是很难受地边跳边哭”；2019年，她随香港芭蕾舞团在东方艺术中心演《大亨小传》，已跻身主演阵容；如今，她以首席身份再回成长的城市主演《布兰诗歌》，心中有颇多感慨——艺术节，见证了她的成长。

杨睿琦《大亨小传》

“我当然是要将最好的作品呈现给大家，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她说，“上海是我的第二故乡，我16岁之前的事情，都是在上海经历的；上海也是我芭蕾舞启蒙的地方，我对上海很有感情。”

人生兜兜转转，经历最为可贵。从学生到首席，杨睿琦早已成长为舞台经验丰富、采访经验也很丰富的职业舞者，被问及敏感一些的问题，她就会笑着喊“求放过”，但唯一没变的，是她对舞台的热爱，“我现在看到欣赏的舞者，我仍然会赶紧回家看她所有的表演视频，学习和借鉴，什么头衔，跟你热爱这份职业是不相干的”。

未来？她不给自己设限，锤炼到今天，她只想好好“享受在舞台上的时光”。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陈宏

编辑：张红叶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