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skill、张雪峰.skill引争议,为员工打造数字分身存在哪些伦理和法律问题?

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朱彬
近日,“同事.skill”“张雪峰.skill”的开源项目受到广泛关注,企业能否为离职员工打造数字分身的话题引发网友争议。其背后的技术原理是什么?使用权和所有权归属员工还是公司?其中涉及到哪些伦理和法律问题?本报记者就此分别采访了上海市大数据社会应用研究会青年专委会主任卢星龙,华东政法大学教授、互联网法治研究院院长高富平和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学院副教授邱唐。
青年报:skill是什么?同事.skill背后的技术原理和逻辑是什么?
卢星龙:用AI去做工作的时候涉及到很多流程、很多脚本,你可以把这些流程和脚本让AI打包起来,变成AI可以直接热插拔的一个插件。这个插件就是skill。
让AI大模型接入调用这个插件,AI就会知道怎么样去通过各种各样社交媒体,然后将同事的信息收集起来进行处理,把同事的数据分析整理出来。同事.skill项目就是借助离职同事的工作数据,用AI生成可替代的数字员工。
它主要提取用户的两部分数据信息。一是提取用户的行为模式,二是提取用户的人格模式。行为模式主要是基于人员的工作流程和经验知识库进行提取,人格模式就是提取人物的核心性格,身份表达风格、角色判断和人际行为的模式。项目支持在多平台自动采集,包括它不限于飞书、钉钉、slack、微信邮件以及你可以手动上传一些PDF。
与简单的用户画像不同,它不是单纯地用表层宽泛的关键词进行提取,而是针对人具体可实行的行为规则进行提取。比如说性格提取,提取的是同事的一套行为规则,例如一个强势的同事,被提取的行为可能是,在受到质疑的时候会反过来问判断依据是什么;身份提取就是同事在公司的职级;表达风格提取就是同事对话时的一些口头禅和习惯,比如说在什么时候你会说不;人际行为提取就是对上下平行级的具体行为模式。
青年报:同事.skill的知识产权归属员工还是公司?如果员工和公司意见不统一如何处理?
高富平:总体上,公司拥有员工数字分身的使用权和控制权。
员工在任何单位系统里面留下来的痕迹,总体上是单位的系统所记录生成的,所以同事.skill的控制权和使用权都在公司,员工离职后这些记录被留在公司。但是员工按照工作单位的职责要求或流程做事的时候,会有一些风格,比如跟客户的沟通技巧,其中涉及到员工个人的参与和贡献。因此,数据属于公司,可以使用员工的工作数据,但公司对员工的数据进行提取显然应该获得员工的同意。
如果双方对财产利益问题存在争议,可以通过协议解决。比如这个员工非常出色,被人家挖走了,那么原单位借助他的过往经验形成一个数字分身,可以通过经济补偿进行协商。
青年报:同事.skill提取员工性格模式是否合规?存在哪些伦理和法律问题?
高富平:认定同事.skill提取员工性格模式是否合规,可以根据数字分身的识别性进行判断。
如果同事.skill提取普通员工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并不违法,没有超出法律范畴,但如果数字分身的个人特色非常明显,具有可识别性,可能存在伦理甚至侵犯人格权的风险。
青年报:现在有人开发了一款张雪峰.skill,是否涉及侵权问题?
高富平:张雪峰.skill项目,可识别性较强,存在侵犯姓名权、肖像权等人格权的风险。提取张雪峰的个人数据前,需要获得继承人的同意,保护人家的姓名权、肖像权。
青年报:同事.skill开发出来之后,企业是否存在恶意开除真人员工的可能性?这种情况下,员工应该怎么办?
高富平:在员工入职时,企业会与员工签订隐私协议。一般来说,企业不会愿意在公司之外的场域暴露员工的工作经验数据,更不可能让其他公司使用员工离职前的工作经验数据。但是人的经验是不断积累的,一个人的经验数据会不断修正、叠加。未来是否会出现同事.skill取代真人员工的情况,取决于数字分身的替代程度能达到多少,我认为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邱唐:技术本身是为人服务的,同事.skill的目的是方便员工离职之后,公司对其工作的一种衔接。不排除有雇主恶意开除员工的风险。可能会有一些无良的雇主,滥用这样一种技术。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可能会对员工维权提出挑战。作为劳动者来说,维权相对来说比较困难,要举证公司是因为这样的一个技术来取代劳动者,而不是因为劳动者不胜任工作或者有过错。这种情况下,只能根据现有《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进行维权。
但就目前的技术水平而言,恐怕很少会有雇主因为这样的一种技术,而去随意开除员工。因为目前的技术水平还不能完全取代人。因为同事.skill的技术本身还是立足于人的,是利用工作人员的工作文本和工作模式进行操作。而且现在开除一个人付出的代价相对较大,AI技术不能够完全弥平资方解除合同的损失。
青年报:如何看待同事.skill,与以往的数字人有什么区别?
卢星龙:早期的数字人主要是数字人脸,或者用AI大模型操控说话,两年前,AI Agent就可以调用工具,像人一样去干活。现在同事.skill与以往不同的在于,它不是一个通用的智能体。由于通用数据是有限的,通用的AI智能体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一个行业的经验,比如完成法律方面的报告和分析方法,仍需要借助人的行业经验。如果各行各业插入调用同事.skill,可能变得更加垂直或有针对性。
相比AI智能体,同事.skill仅仅只是一个趣味性的项目。它的娱乐性和示范性可能大于实用意义。因为实际上工作主要是技能交换,而AI大模型本身已经对人的思考能力、写作能力等技能进行提取,在此基础上,再特意对人的人格和行为模式进行提取用处和意义都不大。
但它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开源社区会有很多有意思的项目,大家一开始抱着好玩的心态去做这样东西,同事.skill也不是一个商业项目,主要是通过一个项目发挥开发者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青年报:如果说技术是中性的,人应该如何运用技术才能让技术向善,同时还能在哪些方面能展现自己的存在价值?
卢星龙:AI的边界是语言,而语言是人类参与世界的交流媒介,人未来的存在价值就在于,让人对AI的产出做校验和审核。除此之外,涉及到高度复杂性的体力劳动和交互工作,基于语料和多模态的AI大模型也很难替代。
如果数字员工成为未来的趋势,人的经验不可阻挡地变成公共的生产资料,可以建立行业经验数据库,一旦有主体要调用员工或同事的经验,建议付费购买调用。
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朱彬
编辑:陆天逸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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