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度中国青年五四奖章|南极冰原的飓风中,一群年轻人将秦岭站绘成青春坐标
【编者按】一个人如何定义青春?彭志辉的选择是放弃外人眼中的成功职业,投身具身智能,以“科技报国”的雄心为未来产业探路。一群人如何定义青春?“模速空间”的年轻人将300余家AI企业集聚成势,以平台赋能青年创业;极地考察站的年轻人在南极冰原的飓风洗礼中建起秦岭站,在“人类不可接近之极”书写中国坐标;建造福建舰的年轻人在零下30摄氏度的试验场,裹着棉被建设实验平台,托举起大国重器驶向深蓝。
4月27日,共青团中央、全国青联颁授2026年度中国青年五四奖章。来自上海的彭志辉荣获中国青年五四奖章,上海“模速空间”大模型创新生态社区青年团队、极地考察站青年突击队、中船江南造船福建舰建造管理青年团队荣获中国青年五四奖章集体。他们扎根不同领域,却以同样的奋斗姿态,生动诠释了青春为中国式现代化挺膺担当的朝气和锐气。

突击队员(部分)-南极越冬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陈宏
▍极地考察站青年突击队
晚上7点,王焘如约出现在记者的视频那一端时,一件抓绒卫衣搭配T恤,让人瞬间恍惚——他到底是在南极的冰天雪地里,还是在上海的煦暖春日中?
“这会儿户外零下34度,我房间里大概19度,供暖系统用的能源,绝大多数是绿色能源。”现任中国南极秦岭站站长的他,当下正在这座极地考察站中执行国家的越冬任务,提及站内基础设施,他非常自豪。
他的自豪,更源于由他担任队长的极地考察站青年突击队,此前扎根南极极端环境,在秦岭站的选址论证、技术攻关、建设实施与后期运维中承担了系统性、关键性任务,实现了我国南极建站史上在西南极关键区域“零的突破”,标志着我国极地考察保障能力从“跟跑并跑”向“并跑领跑”加速迈进。
这支青年突击队刚刚荣获2026年度中国青年五四奖章集体。王焘说:“我们这一支队伍,目标很明确——把国家的南、北极考察站建设好、运行好。”
建成这座站,意义非凡
在秦岭站建成之前,我国在南极已有长城站、中山站、昆仑站和泰山站。昆仑站和泰山站是内陆度夏站,只在夏季运行;长城站和中山站虽然常年运行,但分别位于西南极和东南极的边缘地带。在面积广大的西南极核心区域、太平洋扇区,我国长期没有一个永久性支点——作为南极地区岩石圈、冰冻圈、生物圈、大气圈等典型自然地理单元集中相互作用的区域,这里的冰架、海洋生态、气候变化等研究,对全球气候预测具有重要意义。
王焘大学学的是机械设计制造及自动化专业,正是建站的专业人才。然而,从开始筹建到最终落成,竟然过去了十多年。极地考察站青年突击队的成员越来越多,专业人才也越来越丰富,既是极地事业发展的客观需要,也是建站艰难现实的真实写照。
他们在南极遇到最无情的对手,是飓风。在上海,如果天气预报说来了10级大风,那基本上就要全城戒备了,但在秦岭站这边,10级的风只能被调侃成“今天微风拂面、风和日丽”。“我们在这里其实很少说几级,都说风速是多少米每秒,30多米每秒在这里都属于好天气,换算下来,就是12级。”王焘说,这样的飓风对整个建筑设施的可靠性、稳定性,要求极高。
自2012年起,突击队累计派出队员超过30人次,搭乘“雪龙”系列考察船,开展长达7个考察季的现场工作。团队系统获取了该区域百年一遇极值风浪参数、活动断层分布、多年冻土特性、沿岸生态系统敏感点等关键数据。基于这些关键数据,为站址的最终科学选定及站体抗风、抗震、抗低温(设计耐-45℃)的极限参数设定,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核心依据。最终选址在罗斯海特拉诺湾的秦岭站,抗风能力设计为每秒65米,能抗住16级以上的飓风长时间正面冲击。
但从设计到落地,又有一道关卡在等着他们——南极适合施工的夏天,只有11月、12月、1月,也就是王焘他们口中的“窗口期”。有一次,正值施工关键期,强飓风即将袭来。为了和老天赛跑,队员们连续36小时奋战在幕墙封闭施工一线,完成了超过2000平方米的板材固定与密封作业,确保了站体主体在极端天气前的安全。

突击队员在飓风来临前抢工完成紧急撤退
如今的南极考察站,软硬件条件都是世界一流。支撑这一切正常运转的,是能源系统。“以前传统的考察站基本上都是用柴油发电,不环保。”王焘说。秦岭站首次大规模应用了以风能、太阳能、氢能、储能电池为核心的微电网系统,其设计供电容量可满足考察站常年基础负荷及夏季高峰负荷。这使秦岭站成为南极大陆首个从设计源头实现“近零碳排放”的常年考察站,其能源模块作为独立系统,已具备向其他考察站推广的技术成熟度。
运营一座站,挑战无限
相比于建成于上世纪80年代的长城站和中山站,中国在南极的第三座常年考察站秦岭站,条件非常优越:全站主体建筑5200多平方米,室内全域覆盖无线网络,依托卫星链路与国内保持实时、畅通的通信;每个越冬队员都有自己的单间——这在以前,难以想象。
但突击队的任务并不只是建设,还要运营好这座现代化的站,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今年,一共有18人在秦岭站越冬,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带着不同任务。“不少人是第一次来南极出任务,需要逐步适应这里的特殊环境。”他说,“南极越冬,极夜期间能连续三个月见不到太阳,对人生理方面的影响非常大。有些人生物钟乱了,有些人长时间失眠。”
青年突击队的经验和专业就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在南极科考,其实就跟在上海差不多,规律而繁忙的工作,是消除不适应最有效的方式。”作为站长,他调度所有人的工作安排,没有打卡制度,但所有人都是7点多起床,8点左右吃完早饭就开始各自忙工作,“负责科学观测和各种数据采集记录的,和负责后勤保障的,各司其职,甚至加班到半夜也都是常态,前些时候我们队员发现站里供暖系统可能有点异常,就一直排查到凌晨4点,直到把故障解决——没有人需要动员。”
在南极越冬,对站内的每一个成员来说,最大的敌人是寂寞。秦岭站所在的恩克斯堡岛,冬天就是一座孤岛。为了对抗寂寞,团队想了很多办法。
站上有一片区域专门做健身房,有跑步机、力量训练器材,还有一张台球桌。队员们晚饭后会在跑步机上跑跑步,或者打打乒乓球。团队会不定期组织文娱活动——乒乓球赛、扑克比赛,还计划用投影仪放一场电影。
面朝大海、背靠高山的秦岭站,自然风光无限好。南极夏天时,经常有企鹅过来做客,“就站在离我们三五米的地方看着我们,很可爱”。前些天有极光,有银河,好多队员拿着手机出去拍,大家都很兴奋,“大家都说,在南极拍的每一张照片都可以拿来当桌面”。
突击队的队员们,都已成长为一座站的运营高手。王焘说,这得益于极地考察站传统的传帮带。“我第一次去内陆考察的时候,当时的首席机械师崔鹏惠,50多岁了,手把手地教我怎么行进,遇到暴风雪怎么办,遇到白化天怎么办。”王焘回忆,“他们想着把自己去南极这么多年的宝贵经验都传给年轻人。”

突击队员(部分)-内陆考察出发
这种传统一直延续至今。新队员来了,老队员会反复讲解注意事项。队员金鑫淼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比王焘小几岁,学机械出身,刚来时只是一名普通机械师。十几年下来,他一步一个脚印,如今已是内陆考察队队长,还当过昆仑站站长。“从一名后勤保障人员,成长为中国南极考察队一支队伍的队长,足以见证他在专业能力、实践经验、思想认知上的全面成长与蜕变。”王焘说。
现在,突击队里已经有了00后的面孔。“我们突击队以后会越来越年轻,但这种精神传承,不会断。”王焘说。
穿上这身队服,你就代表国家
秦岭站的建成投用是一个里程碑,它极大提升了中国在极地事业的影响力。
秦岭站附近有意大利站和韩国站,相距三四十公里。虽然冬天过不去,但夏天有机会互访。“我们跟国外考察站的合作非常多。”王焘说。前几年,中国与意大利、韩国合作,队员可以搭乘对方的飞机或船进出南极,对方也可以搭乘中国的船。“大家资源调配更充分。进出南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互相帮一把。”
秦岭站的建成,让世界看到了中国的能力,不少国外考察站都希望能和中国团队交流。“秦岭站建成的时候,韩国、澳大利亚的媒体都有报道。他们对我们国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站建起来,觉得很难想象。”王焘说。这间接反映了国力的提升——建站不仅是资源投入的问题,更是国家工程技术和制造业水平的体现。
前年,王焘去参加南极国际会议,一位西欧同行主动找到他,希望他回国后开一个线上会议,专门交流秦岭站的新能源技术:“我看了你们秦岭站的风力发电机组运行得非常好,能不能把你们的经验给我们讲一讲?”
“它反映出来,我们通过建秦岭站,在极地领域的话语权确实提升了,影响力越来越大。”王焘说,青年突击队每一位成员,都意识到了责任的重大。
“我们出发前在上海登船的时候,跟队员说,大家都看一看胸前的国旗。穿上这件队服,你代表的就不是你个人了,也不是你所在的单位,出去代表的就是国家形象。”

突击队员和他们建设的秦岭站
这是责任,也是突击队的荣誉,有时候,它也意味着亏欠。王焘的儿子今年9岁,上三年级。他在南极,白天工作忙,晚上有空的时候跟家人视频一下,问候一声。讲到辅导功课,“确实没有这个时间”。
这样的故事,几乎在每一位队员身上发生着。王焘能做的,是在南极期间,经常提醒大家,晚上有空别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有队员快回国时提醒他们,“回去多陪陪老婆孩子,出去旅旅游”。
“大家从事这份职业之前,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他说,“如果不是抱着对南极的热爱,或者是对极地事业的热爱,他们也不会加入这个团队。”
如今,这支年轻的团队已经成为全中国唯一一支专门从事极地考察站建设、管理的专业化队伍。他们深知,在南极工作很酷,但将极地考察站的建设和管理经验形成标准和工作方法,将个人热爱和理想与国家发展同频,才更酷。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陈宏
编辑:陆天逸
海报制作:吴佳斐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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