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郦亮/文 受访者/图

近年来，在上海戏曲舞台上，罗晨雪作为青年一代的优秀代表脱颖而出。在全本《牡丹亭》这一浩大艺术工程及现代昆剧《自有后来人》的创排中，她与上海昆剧团其他演员一道挑起重担，将对传统的继承与个人的体悟融入杜丽娘与李铁梅的角色塑造中，展现了上昆新生代演员的蓬勃朝气与艺术潜力。这名青年昆曲表演艺术家，正迎来自己艺术人生的一个巅峰时刻。而这一切都与上海这座城市密切相关。罗晨雪迄今加入上海昆剧团14年，上海和上昆对她的培养、包容和支持，让她感觉自己无比幸运。

昆曲界难能可贵的文武双全者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小姑娘。罗晨雪走上戏曲这条路就是因为爱美。那时她才几岁，常去江苏省戏校，看在那里学京剧的表姐排练。作为国粹的京剧，装扮是极华美的。表姐装扮在身，一笑一颦和平时都不一样，太美了。罗晨雪看得都愣住了，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这身漂亮装扮放我身上就好了”。

于是，11岁入读江苏省戏校似乎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年戏校招京昆两个班，罗晨雪都报了名，后来入读了昆曲班。如果说京剧华美，那昆曲便是雅致了，像《牡丹亭》杜丽娘这样美若天人的角色，自然也很符合罗晨雪心意。

但学戏远比想象中要难得多。罗晨雪嗓子好，所以学习偏文的闺门旦还不错。但她很快发现戏曲“唱念做表”中的“做”，还是要练一些功夫，比如毯子功之类，经常练得大汗淋漓，气喘不止，一点也没有当初那份“漂亮装扮”的念想了。不过罗晨雪很要强，也很刻苦，再分组时，她被分到了成绩最优的第一组。

昆曲最有名的多是一些文戏，比如《牡丹亭》《玉簪记》，都是讲大户人家的小姐，婀娜多姿，楚楚可人。不过罗晨雪的启蒙老师、昆曲表演艺术家胡锦芳给她的建议却是，文戏之外，也要学一点武戏，比如《雷峰塔·盗仙草》《雷峰塔·战金山》。当时老师告诉罗晨雪，对于一个昆剧演员来说，文武都学，未来的戏路更宽。而且学武戏未必将来要唱武戏，身上有了功夫，体力就好，站在台上才不会“晕”。

所以在文戏横扫天下的昆曲界，罗晨雪成了难得的闺门旦和武旦，文武双全让她的戏路极为宽广。这才有了2021年那部一鸣惊人的《自有后来人》。

现代昆剧《自有后来人》一鸣惊人

罗晨雪自2012年加入上海昆剧团以来，排演了最重要的两部作品：一部是传统经典全本《牡丹亭》，另一部就是红色题材现代昆剧《自有后来人》。《自有后来人》是上海昆剧团2021年为庆祝建党100周年而排演的革命现代戏。罗晨雪在里面饰演女主角李铁梅。

昆曲以文戏居多，即便是《雷峰塔·盗仙草》《雷峰塔·战金山》这样的武戏，也是古装戏。但《自有后来人》不仅是一部现代戏，还是表现革命者成长历程的现代戏。当时很多看惯了昆曲才子佳人的观众都认为《自有后来人》的横空出世有点不可思议。

罗晨雪一开始也有点把握不准，她虽然“文武双全”，台上精气神也极好，但饰演一个革命者显然是从未有过的尝试。当然，一头飒爽短发的李铁梅的形象，与很多年前罗晨雪对戏曲“漂亮装扮”的印象也有很大的差距。

有一段戏是罗晨雪的老师、昆曲表演艺术家张静娴饰演的“李奶奶”痛说家史。十几分钟的“痛说”之后，焦点就落在了作为家族后代李铁梅的身上。这是整部剧里一个很重的戏码，要体现李铁梅的觉醒，要体现新一代革命者的醒悟。可罗晨雪毕竟是闺门旦出身，平时大家闺秀演得多，一下子要切换到革命者，怎么做都觉得“软”。

排练时坐在台下的上海昆剧团团长、昆曲表演艺术家谷好好看得心里也有点急。突然她大喊一声“罗晨雪，你要这样演！”一边说着，一边“噔噔噔”地走上台来，双膝跪地，向着奶奶搓步而行。“我当时就愣住了。我们的谷好好团长竟然这样给我们亲自示范。”罗晨雪回忆起那一幕心绪依然不能平静，“我当时一方面是心疼谷团的膝盖，一方面是被她的这种精神头给镇住了。”罗晨雪一下子就被点醒了，过去所学的那些武戏技巧都被调动出来。她饰演的李铁梅也成为昆曲现代戏的经典角色。

彼时，罗晨雪来到上海昆剧团不过9年时间，她就被委以这样的重任，并得到全团的有力支撑，这一点是她没有想到的。

“罗晨雪版”杜丽娘令人难忘

2009年全国举办了昆曲闺门旦和小生学习班，近60个青年昆剧演员参加，上昆“国宝级”艺术家张静娴、岳美缇、梁谷音等人任教。学习班结束后，要从众多学员中选一组到上海彩排剧目。就在回到南京后不久，罗晨雪即接到通知，老艺术家张静娴点名要她去上海排戏。

“和我搭档的是昆三班的著名小生演员黎安。张静娴老师也给了我很多的指教。”罗晨雪说，“我一个外地学生在上海排戏，感受到的是一个艺术大家庭的温暖。能够得到老师的认可，能够有这样一个机遇，我非常开心。这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

罗晨雪与上海之缘就此结下。2012年她正式加入上海昆剧团，同年拜在了张静娴的门下。张静娴老师对她的要求极为严格。张老师有一个观点就是要用声音去塑造角色，通过把握气息，控制唱腔的轻重缓急，来展现一个人的性格。这份对声音的执念也深刻地影响了罗晨雪演全本《牡丹亭》。2022年，也就是《自有后来人》成功上演后的次年，罗晨雪完美塑造了全本《牡丹亭》杜丽娘的形象。要用声音塑造人物，首先就要对人物有深刻的理解。

在罗晨雪看来，杜丽娘有“梦中情”“人鬼情”“人间情”三个阶段，前面两个阶段，她为爱而死，为爱而生，敢爱敢恨，坚贞可爱。但是到了“人间情”之后，她又重新回到了那个被束缚的人间秩序之中。这就体现了人性的复杂。正是基于对杜丽娘这一角色的深刻理解，罗晨雪的扮演相当成功。

上昆的“一棵菜”精神感动众人

全本《牡丹亭》给罗晨雪和上海昆剧团都带来了莫大的荣耀。2023年，罗晨雪凭借对杜丽娘的完美诠释，一举摘得第31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而就在去年，全本《牡丹亭》又获得了第18届文华奖的文华剧目奖。这些奖项都是中国戏曲的最高荣誉。

有意思的是，罗晨雪现在回想起来，印象最深的除了自己站在领奖台的时刻，就是全团上下齐心协力，以“一棵菜”的精神向大奖发起冲击的那个瞬间。2025年11月在成都，上昆全团上下都铆足了劲向文华大奖发起冲锋，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决不允许自己的那一环出现任何差错而影响全局，每一个人都力求把细节做到最好。“我当时深切感受到，上昆真的是一个非常善于‘打仗’的团体，这背后是高涨的热情，是一致的目标，是小我服务于大我的姿态。”

今年是罗晨雪来上海工作的第14年。她已从当年那个小有名气的昆曲演员，成为今天上昆的台柱子。这背后是上昆这个集体，是上海这座城市对于罗晨雪的接纳、包容、支持。每个人不论来自何方，都能被这座城市温柔以待。只要忘我付出，不断超越自我，就能在这个城市发光发热。这些年来，罗晨雪在上海经历了一场蜕变，在上海昆剧团的大家庭里茁壮成长，终于成就了个人，也为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创新发展注入了自己青春的动能。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郦亮/文 受访者/图

编辑：刘剑锋 张红叶

来源：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