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张振宇/文 记者 施剑平/图、视频

周末的申城，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水的来袭并未劝退那些在多伦路生活了几十载的老人，相反，他们的步伐更快了。牵着儿孙们的手，挽起被雨水打湿的裤子，步履蹒跚地走进了中建东孚多伦艺术中心。有的老人，怀里揣着过去几十年在多伦路拍的相片和日记，在这场名为“多伦路·新生活”的历史街区商业活化诊断会上，小心翼翼地交给四川北路街道的工作人员手中……

过去几十年间，这条仅500米长的小马路住过鲁迅、郭沫若、叶圣陶等文人墨客，也见证过90年代“走走逛逛其他路，买卖请到四川北路”的辉煌。而如今，辉煌褪去，如何让略显冷清的街道重新“闹忙”起来，让年轻人再次提到多伦路就想到“好玩”“citywalk”，成为了本次市民议事会的焦点。

  困境    年轻人“来了就走”，老街困于“打卡游”  

多伦路的冷清，数据给出了佐证。根据四川北路街道前期的调研，这条街上72家商铺中近一半是古玩字画，而能吸引流量的咖啡、餐饮等业态严重匮乏，近80%的商户直呼“人气不足”。甚至有商户直言：“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间，活力都不高。”

为了打破僵局，多伦路进行了一连串的努力。“我们引进过市集、阿卡贝拉合唱团等年轻人喜欢的元素，结果确实是有用的，但人气没多久又散去了。”上海长远文化传媒公司经理陈圆说，为了帮助多伦路焕新，甚至开出了免摊位费的优厚条件，邀请费邀请虹口樱花节的高人气IP参加多伦路的市集。“市集来了很多年轻人，但很多只来了一次，市集结束了，人就不会再来了。”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多伦路的空间难题。多伦路被誉为“露天博物馆”，中欧多国风情、极具特色的建筑群被浓缩在这条小路上。来这里的不少年轻人，其实是冲着和历史建筑“打卡”的。“所以当他们发现进不去这些历史建筑，只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陈圆有些无奈地说道。

“流量来了，但是留不住；热闹有了，但是不可持续。”这几乎是所有参与者的共识。对于这种不可持续的人流量，甚至有居民直言不讳地指出：“人来了，噪音也来了。原本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周末根本无法午睡。”于是乎不同的诉求和观点在同一条街上碰撞。谁说了算？该听谁的？这又成了新问题。

  破局    “活人感”与性价比，点燃街角烟火  

“我觉得关于空间之争（多伦路如何活起来）和流量之争（客流从何来）这两个问题的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林欣蓝说。作为“斜杠青年”，她工作日是一名产业规划师，周末则变成了一支乐队的主理人，在她看来，多伦路吸引年轻人的核心在于让大家知道“这里好玩”“这里互动性强”。

交谈中，她分享了自己的经历。“我之前在奉贤西渡和浦东前滩都举办过音乐会，音乐会的名字也很‘奇葩’，叫‘搞砸一场音乐会’。”对她来说，只有让自己玩到high起来，台下的观众才能high起来。而一场小型的音乐会其实并不需要特别大的空间，街区、公园里的一个小角落就可以容纳下一个舞台，如此一来，空间被盘活，人流量也来了。

和林欣蓝类似，在分析多伦路如何吸引年轻人时，上海创新品牌主理人沙龙联合创始人杨虹用了另一个词——“活人感”。“对着镜头讲空话，年轻人不会买账。多伦路的烟火气其实就藏在最真实的生活中，那个穿着背心走来走去的大叔、那个街角卖饼时喜欢吆喝的大妈……这些都是最真实的烟火气。”

真要想靠烟火气留住年轻人，就必须得有真材实料。“90年代时大家耳熟能详的顺口溜‘走走逛逛其他路，买卖请到四川路’，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四川北路聚集了一批有性价比的商铺，而这是其他商圈所没有的。”四川北路街道副主任杨梅杰说，无论是四川北路还是多伦路，要想让老街恢复烟火气，“性价比”或许是关键一环。

  考验    多方利益之下，政府如何走好“平衡木”  

没有外摆位，居民多了几小时午觉时间，但街角少了几分烟火气。有了外摆，多伦路的人流量起来了，但居民的牢骚也一起来了。如何平衡？这考验着四川北路街道的智慧。

2025年9月，四川北路街道推出了《四川北路街道“丰字型”区域“外摆位”实施指引（试行）》（下文简称《指引》），如今9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街道在外摆位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而这些经验今后也会应用在其他街区。“现阶段暂未全面推行外摆、街头演艺等形式，主要是考虑到历史文化风貌区的保护要求以及部分商户对噪音、人流影响经营的担忧。后续将参考‘丰字型’片区外摆运营经验，持续深化街道外摆位指引，探索合规路径，助力街区夜间经济发展。”四川北路街道管理办的廖培然说。

面对年轻群体的期待和街区发展的痛点，四川北路街道在几年前就已开始行动。2024年8月，街道专门成立了浙兴里街区党支部，为沿街商户等市场主体提供精准服务。2025年，街道进一步成立第二综合网格，依托区域化党建平台，串联6家单位签订《多伦路“善治街区”共同体》共建协议。“我们的目的就是将这些最基层的治理单元拧成一股绳。”四川北路街道浙兴里街区党支部书记高俊说。

如今的“诊断会”，其实就是再一次聆听各方的诉求，并尽一切可能推动变革。多伦路城市更新总监徐航表示，团队计划引导老旧业态进行焕新，通过客流引流、外摆提升等方式吸引年轻客群。同时，利用空余商铺等空间融入新的文化元素，打造成社区会客空间。“我们希望邀请年轻人来共创，表达。”

廖培然介绍，多伦路正紧扣片区年轻化、潮流化、国际化更新主题，规划引入青春市集、文创快闪等潮流业态。依托“露天博物馆”的风貌优势，设计Citywalk打卡路线，串珠成链整合文化点位，推动文商旅体展深度融合。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团队将对红色文化、鲁迅文化、甜蜜IP开展年轻化表达，做强文旅IP，持续为街区引流聚气。

对于未来，杨梅杰在诊断会上做出承诺：“今天不是一次性的活动，我们会把大家的好建议梳理出来，用一个个微小的行动去改变多伦路。”记者了解到，多伦路未来一年将策划执行12场公益活动，包括红色文化寻访、版画艺术共创、居民口述史计划等；同时组建核心议事社群和特色文化社群，建立标准化议事流程，引导居民有序参与公共事务决策。在城市微更新方面，将围绕居民真实诉求，形成3个可落地的高质量改造方案，重点优化街区灯光、导视系统、公共空间等细节。

百年多伦路的青春突围，更是一次人与街区关系的重塑。当年轻人不再只是匆匆过客，而成为街区的参与者、创造者和分享者时，这条承载着上海近代文化记忆的老街，才能真正实现“既留得住烟火气，又显得出文化底蕴”的美好愿景。

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张振宇/文 记者 施剑平/图、视频

编辑：李宇婷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