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爸爸》导演翁子光:港片不能只有飞车枪战,要框住一座城的痛与爱

翁子光与刘青云在片场交流。受访者供图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唐骋华 陈宏
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中国香港电影《爸爸》举行展映,导演翁子光与主演刘青云也亲临上海,与观众见面交流。翁子光接受了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专访,细说影片创作心路,剖析港片困境,分享来上海与影迷相遇的真切感受,也展望了中国香港电影未来的方向。他说,观众期待的“港味”电影,其实不是只有警匪片,不是只有追车枪战等类型化符号。
一街之隔的悲剧
2010年香港荃湾发生一桩震惊全城的弑亲惨案,一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少年失控杀害了母亲和妹妹。翁子光的住所与案发现场仅一街之隔。案发后,他密切关注事件走向。这成为他创作《爸爸》的原始动因。
关于这名少年的作案动机,坊间多有传闻,部分媒体为博取流量更是编造出种种猎奇言辞。为还原真相,经朋友介绍,翁子光当面向少年的父亲了解情况。“一开始他对我是戒备的,说你不要那么虚伪,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翁子光回忆。随着聊天的深入,对方发现翁子光并没有“挖料”的意思,而是耐心倾听,时时表示关心,这让他慢慢敞开了心扉。
在两个多月的交流中,这位父亲一遍遍诉说着对妻子和女儿的思念,感情真挚,满怀痛苦。对正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儿子,与其说心有怨恨,不如说满是自责:责怪自己为何不曾早日察觉他患有精神疾病,以致酿成悲剧。采访的最后,这位父亲特意嘱托翁子光:请不要采访我儿子,以免刺激病情。
这份沉甸甸的父爱深深打动了翁子光。在撰写剧本时他采用了父亲视角,跟随父亲的心境展开叙事。片名最终也定为《爸爸》。翁子光摒弃了传统的线性叙事,沿用这位父亲碎片化、时空交错的讲述方式,依靠旧沙发、家书等细碎物件串联情绪,让观众自主拼凑出一个普通家庭崩塌后的漫长挣扎。
窄画幅里的香港味道
近年来,有关“港片丢失港味”的讨论不绝于耳。在翁子光看来,“港味”不应止于警匪斗智、追车枪战等类型化符号,香港独有的城市空间、香港市民真实细腻的生存状态,才是真正的“港味”。这也是《爸爸》力图呈现的。
和主流电影的16:9画幅不同,《爸爸》采用4:3画幅,给观众一种仿佛在看旧录像带的感觉。翁子光解释说,片中兄妹二人成长于20世纪90年代,“看录像带”正是那代人的共同记忆。同时,窄画幅更能表现香港的独特性。“香港地小人稠,普通人家挤在狭小的楼宇里,如同一个个封闭的盒子,窄画幅恰好能捕捉这种拥挤感和密闭性。”翁子光说。镜头像一只安静的眼睛,把一家人框在小小的盒子里,观众则在窥探盒子里的秘密。
演员的精湛表演确保“港味”能切实落地,而这已经得到奖项的肯定。在片中饰演父亲的刘青云,一举拿下金像奖、亚洲电影大奖等五大影帝奖项,谷祖琳斩获金像奖最佳女配角,素人演员苏文涛也拿下了最佳新人。
“在香港,我们都管刘青云‘市民刘先生’,因为他低调温和,有亲和力。”翁子光说。刘青云每天到片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小演员聊天,帮助他们放松情绪,相处久了,小演员都喊他“青云爸爸”。这种松弛自然的状态,使片中的家庭日常互动显得真实动人,也使本片不局限于罪案片范畴。

《爸爸》导演翁子光。受访者供图
望向未来的渡口
《爸爸》在中国香港首映前,翁子光邀请那位父亲来影院观看。对方回复:翁导演,我祝你成功,但我好不容易从这件事里走出来了,就不看了。一句“我走出来了”,让翁子光深有感触:时间虽无法改写悲剧,但能抚平伤痛,人终要学会与生命里的遗憾、失去和解,怀抱希望继续前行。
对中国香港电影曾经的辉煌的态度,也应如此。翁子光坦言,从鼎盛时期一年开拍数百部,到现在的十几部,香港电影确实面临困境。但他认为,困境并非香港电影独有,全球电影都在经受观众审美变化、AI冲击等考验。电影人可以怀念当年的黄金岁月,但不能沉溺于此,而应具备未来意识,积极作为。
在翁子光看来,困境中亦有机遇。从《好东西》到《出走的决心》再到《给阿嬷的情书》,摆脱套路的小成本电影接连成为爆款,足以证明观众渴求贴近自身生活、承载真实情感的作品。这是中国香港电影人努力的方向。
此次是翁子光首度携原创长片登陆上海国际电影节,除了《爸爸》,由其监制的《纸盒藏迷》也入围金爵奖竞赛单元。他直言上海影迷热情而专业,浓厚的氛围令他倍感珍稀。对于沪港影视合作,他持开放态度,希望未来两地能有更多联动,拍出兼具地域温度与人类共通情感的故事。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唐骋华 陈宏
编辑:郭佳杰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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