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陈宏

7月7日晚，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无数观众屏息，等着黯声合唱团的再度开嗓。此前一晚，这支来自英国的低调声乐团体以一部近七十分钟的无伴奏合唱巨作，在2026上海夏季音乐节（MISA）完成了历史性的亚洲首演。首演之夜的表现令现场观众万分惊喜，演出一结束就迅速在社交媒体发酵，并直接带动了7月7日第二场音乐会的票房——数小时内即售出两百余张门票。合唱团艺术总监、指挥奈杰尔·肖特和女高音蕾切尔·霍沃思7日接受记者采访时也非常兴奋：“没想到我们的首次亚洲演出，能获得如此热烈的反响，真的很受鼓舞！”

  ◆  一场“奇迹”般的首演  ◆  

黯声合唱团（Tenebrae）是今年荣膺《BBC音乐杂志》“年度专辑”与“最佳合唱专辑”的全球顶尖合唱团体。首夜演出仅上演一部作品：英国作曲家乔比·塔尔博特的无伴奏合唱《奇迹之路》（Path of Miracles）。这部以欧洲“圣地亚哥朝圣之路”为灵感的当代合唱里程碑，被合唱指挥牟文昊称为“听到的最复杂的无伴奏合唱作品”。黯声合唱团艺术总监奈杰尔·肖特在演出次日接受采访时透露，这部作品是他们成团后不久委约创作的，至今已在全球演出约两百场。

“很少有合唱团能完成这部作品。”肖特说。17个独立声部的极端编制、女高音飙至High C、男低音沉至低音A的极限音域，以及歌手需在音乐厅各处移动演唱的“沉浸式”设计，让《奇迹之路》成为检验顶级合唱团的试金石。肖特回忆，当塔尔博特最初交稿时，部分段落因声部极端而几乎无法演唱——女高音在最高音区呐喊的同时，男低音在最低音区吟唱，低音几乎被淹没。经过作曲家与指挥的反复修改，才有了昨晚舞台上那道令人屏息的声音景观。

首演夜上海观众的反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太棒了！”女高音蕾切尔·霍沃思在采访中难掩兴奋。肖特则直言，上海观众的掌声不是礼貌性的，而是“在这里、在那里”发自内心的即时反应。这是肖特第一次来到中国。“我们住在一家很棒的酒店，在一个了不起的音乐厅演出，”他说，“就像蕾切尔说的，如果每一站都像这样，我很乐意进行长途巡演，再来中国。”

MISA向来致力于将国际舞台上的优质艺术家资源引进上海、引进中国，而这支合唱团两场演出的火爆出圈，也证明了好的演出，在上海永远都不缺欣赏的眼光。

  ◆  “把音乐厅当作一件乐器”  ◆  

黯声合唱团之所以被誉为“重新定义了人声极限”的团体，不仅在于技术上的极致精准，更在于他们对演出空间的独特理解。在首演之夜，歌手们并非固定在舞台中央，而是不断变换队形，散落在舞台乃至观众席的不同方位。

这一设计的灵感，源于肖特童年时在合唱团“边唱边走”的经历。“25年前创立黯声时，我就想为观众和歌手创造一种不同的舞台体验，”肖特说，“如果合唱团只是上台站40分钟、休息、再回来站40分钟，太可惜了。”

他们将音乐厅本身视为一件乐器。肖特透露，乐团曾在西班牙一处地下数百英尺的废弃石灰采石场演出，四周是石灰岩壁，混响如大教堂般宏大，而鸟鸣和蛙声会在曲目间歇“加入演出”；也曾在苏格兰的航空博物馆中，在协和式飞机下方开唱，女高音甚至走上舷梯。

在上海交响音乐厅，为了找到最佳的声学效果，乐团在6日下午的走台中花费了大量时间，测试音乐厅的各个角落。“不是每一处走廊和观众席都是为演出设计的，”肖特说，“但只要有观众在，声音反而更容易了。”

黯声合唱团此行共19位歌手——六位女高音、四位女中音、四位男高音、五位男低音。许多观众走出音乐厅时的第一反应是：“只有19个人，为什么声音这么大？”

肖特的答案出人意料地简洁：“因为音准。”当音准达到近乎完美的状态时，会产生丰富的泛音。“泛音传播得更快，穿透建筑，给人造成声音远大于实际人数的印象。”这种对音准的极致追求，源自肖特在国王歌手合唱团六人组合中锤炼出的“室内乐式合唱”理念——不用指挥打拍子，靠的是歌手之间无时无刻的互相聆听。

如果说首夜的《奇迹之路》是对人声技术极限的探索，那么7月7日晚的《真理勇士》则是一场跨越近两个世纪的英伦合唱瑰宝巡礼。上半场汇集了霍尔斯特、沃恩·威廉斯、卡罗琳·肖等作曲家的短小合唱作品，下半场重磅呈现休伯特·帕里的《告别之歌》——这部创作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大型无伴奏合唱套曲，被公认为英国近现代合唱的巅峰之一。

蕾切尔·霍沃思这样形容两场音乐会的差异：“《奇迹之路》拓展了每一个人的技术极限——无论是声音上还是演唱上；而今晚的声音会更‘英国’——有不同时期的作品，从非常古老的到当代的。”

对于合唱爱好者、声乐学习者乃至普通听众而言，黯声合唱团的MISA之行不仅是一次耳朵的盛宴，更是一次对“人声能抵达何处”的重新认知。当7月7日晚的《真理勇士》最后一个和弦在音乐厅中消散，黯声合唱团的亚洲首演之旅将画上句号。但他们上海之行点燃的那束光，已经在上海爱乐者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陈宏

编辑：李宇婷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