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事业,不拘泥于算法,只需方向一致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刘晶晶/文 吴恺/图、视频
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的展馆里,一平方米能装下一块屏幕,也能装下一家创业公司的“算力网”;十万平方米的展区,则铺开了从工业垂类模型到具身智能的产业图谱。年轻的事业,不拘泥于算法与参数,只需方向一致,便敢把一平方米变成起点,把十万平方米当成跳板。年轻人干事业,不给自己设限,一边思考一边创造。
一平方米,算力与交互的起点
一平方米能装下什么?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展馆里,这个问题的答案,远远超出了物理空间的定义。
来自北京的共绩科技,展位紧凑得只容得下几张海报和一台演示屏幕,但联合创始人兼CMO杜昔熺站在那方寸之间,语气里带着特有的笃定:“我们一张显卡都没有,但我们要把算力变得像水一样,随取随用,按秒收费。”

这家清华系的创业公司,核心团队几乎都是00后。他们做的,是把网吧的电脑、个人闲置的显卡、政府智算中心的富余资源,统统接入自己的调度平台,用AI技术编织成一张隐形的算力网。
三年前创业时,他们喊出“算力滴滴,随取随用;一半价格,一样安心”的口号,如今已服务面壁、瑞米等头部AI企业,让每一个需要算力的企业,都能以“用一秒只付一秒的钱”的方式,轻装上阵。展台一平米,背后是“算力普惠”四个字铺开的万千可能。
另一个展台前,形界的创始人王裕鑫正对着屏幕喊话,屏幕里的Doctor X瞬间活了过来,开始了对话,画面、声音、神情,全部实时生成。这位曾经的“华为天才少年”,今年刚创业就拿下千万融资。他的团队做的是互动视频模型,让用户不再只是“看”视频,而是“走进”视频,和里面的人物对话、互动,甚至推动剧情发展。
“我们现在就站在技术拐点上。”王裕鑫说,自己正成长于AI发展最迅速的时代,和自己同龄的这批年轻人也代表了国家最先进的生产力,“我还是一名党员,有必要走得更往前一点,带个头。”
来参加WAIC,他不在乎展位有多大,只想把理念传达出去,也想收集更多现场用户反馈,来支持技术迭代。“我们的每一步都非常明确,甚至我已经把两年后的规划都想好了。”他笑着告诉记者。“你得有目标,不然的话,可能在一下拿到很大流量之后,就会迷失。”这位95后年轻人说,首先得有能力得到流量的托举,被托举后,还要能不断创新迭代。
两个展台,两个年轻的团队。一个在做算力的“水电煤”,一个在重新定义视频。梦想确实不分大小,它只问你敢不敢想,敢不敢来。今天,一个人、一台电脑、一组AI工具,也能跑完从创意到交付的闭环。而WAIC,正是这群年轻人最好的舞台。今年,WAIC首设OPC展区,记录个人开发者的诞生,推出面向35岁以下AI投资人的专属榜单,把目光投向最年轻一代的资本力量。
而在上海全市,OPC企业已超600家。浦东张江依托具身智能、集成电路等产业优势,正在布局面向不同细分方向的差异化OPC社区;浦东临港则以“超级个体288行动”主打跨境出海,首发的“零界魔方”社区已引来150家企业、500多名创业者;徐汇坐拥中心城区最高的OPC社区密度,把模速空间、上海创智学院等资源串成超级创业者集群。
AI时代,年轻人做“年轻的事业”,上海做的,是把起跑线尽可能早、尽可能宽地铺到每个人脚下。
十万平方米,产业与生态的浪潮
今年的WAIC,给出了10万平方米的舞台,舞台属于每一位行业创新者。
驻扎于张江的羚数智能展出了一系列产品。创始人郭文蔚透露,羚数目前已有近100个智能体产品,今年还在持续推进更多垂类模型的备案工作。
2021年创业的这家年轻企业,在2024年WAIC上联合振华重工首发“ETO制造交付智能体”,一举拿下SAIL之星;2025年,“百工”工业垂类大模型成为上海首个通过国家网信办备案的工业垂类模型。
“外高桥造船厂造邮轮,要画海量图纸。原来画一张要几周,现在通过智能体用自然语言交互就能快速生成。审图也一样,原来审一张图纸要几周,现在只要一两天。”郭文蔚告诉记者,随着中国高端制造走向全球,羚数的技术和解决方案也跟随客户一同出海,服务海外工厂的智能化升级,“这是非常自然的延伸”。
连续四年参加WAIC,郭文蔚亲眼见证了这座平台的生长。他感受最深的,是今年客户群体从头部国央企拓展到了供应链上下游的民营企业,“大家都开始拥抱AI了。”
羚数团队约百人,35岁以下青年占比超过75%。去年搬进张江模力社区,浦东的算力券、租金补贴就能覆盖大部分研发成本。“人工智能行业本来就很年轻,年轻人对新技术接受度更高,整个生态的活力完全不一样。”他说。
复旦大学助理教授叶子逸今年是第一次参加WAIC,一直在忙着为一批批参观者演示车灯精密装配的场景。这是一套由复旦可信具身智能研究院联合新智具身智能研发的“视觉与触觉融合的具身智能系统”,团队自主研发的视触觉传感器每平方厘米有4万多个感知点,让机器人“既能看得见也能摸得着”,训练出的模型可适配不同机器人本体。目前这套系统已在上汽智己、星运科技的产线上实地测试,“一个机器人可以替代两个产线工人,今年年底有望正式推向量产。”他告诉记者。

与企业相比,高校的研发更重视“普适”问题的提取。“工业界可能单点解决问题,但我们从产线真实问题里提炼通用科学问题,解决了通用问题,就能在不同企业里应用。”叶子逸1998年出生,团队里多是像他一样的年轻人,面对的则是更年轻的学生。“我们希望在这个行业多积累经验,慢慢让研究内容和工业需求相结合。”
WAIC的10万平米展馆,是他们亮相的舞台,却远非唯一的舞台。展馆之外,仅在张江,两平方公里的AI创新小镇就汇聚了5万名创新创业人才,35岁以下青年占比超过80%。有真金白银的算力补贴和政策托举,有从研发空间到人才公寓的全链条配套,有从实验室到产线之间那条被反复打通的路。这座城市的托举,从来不止于10万平米的展馆。
拥抱与思考,探讨边界与底线
在这次大会上,还有一批青年科学家,他们做的事,跟基础科研距离更近,而AI,让基础研究的“边界”变得更广。
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生导师、助理教授王童,带领团队将AI引入生物大分子动态结构模拟领域,在世界范围内从0到1,首次实现了量子模拟精度与经典模拟速度的统一,破解该领域半个多世纪以来的难题。
“如果说AlphaFold解决的是蛋白质结构的‘电影海报’,那我们做的就是完整的‘电影’——有了时间维度,才能理解生命活动的真实过程。”王童告诉记者,这一突破将计算速度提升了百万倍以上,为药物研发和分子设计带来了革命性工具。在首届全球AI药物研发大赛中,他带领团队利用自研的工具,从全球1100多支队伍中脱颖而出夺得冠军。
上海交通大学博士后王叶舟研究的衍射神经网络,则在物理层面实现了AI计算的原生化。他在平面电路上通过非线性处理,让射频信号在空间中直接完成计算,大幅降低了延迟与成本。“我们做的不是让AI帮忙写代码,而是让物理世界本身具备计算能力。”这位出生于1996年的青年科研者说。
中国科学院上海技术物理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余羿叶,将低维半导体光电器件植入动物视网膜,让盲眼小鼠重获视觉感知。“我们的芯片能自发完成光电转换,直接与残余神经细胞偶联。”她告诉记者,AI的介入,正在让这种“人工视网膜”从单纯的感知走向智能化的“具身智能”。
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青年研究员韩飞,研发的动态柔性生物电极直径仅200微米,可在体内植入一年半而几乎不引发排异反应。“从硬质到柔性,从静态到动态,下一步就是智能化。”他说,“电子皮肤的终极幻想,AI可以帮我们加速实现。”

这些青年科学家的探索证明,AI不是基础研究的替代者,而是边界拓展的加速器。在上海,这种“拥抱”越来越多。目前,上海已有14所高校成立人工智能创新学院、19所高校开设相关专业,人工智能人才规模近30万人,约占全国三分之一。从实验室到课堂,从算法到产业,基础研究与AI的融合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技术的狂飙突进,又从未像今天这样迫切地呼唤思考。王童告诉记者:“我们要拥抱AI,更要警惕AI的‘幻觉’。真正的科学问题,永远需要人的判断。”
2024年图灵奖得主、“强化学习之父”理查德·萨顿在大会主论坛上的发言冷静而清醒:“现在的AI智能还不够强大,是弱小且不可靠的,会产生很多错觉。”
这份思考,同样萦绕在青年科研者心中。余羿叶认为,AI可以帮助检索文献、制定方案,但“真正有价值的科学问题,还是需要科研人员结合具体领域去提出。”
来自香港大学的陈俊松,从本科的机械专业转向AI,如今专注图像视频大模型的高效训练。在他看来,AI时代,青年科学家更应该有好的“研究品位”:“找到有价值的问题,而不是把算力消耗在平庸的方向上。”
韩飞担任青年编委的The Innovation期刊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讨论“AI还是实验科学是材料科学的核心”。“站在两边看都很重要,”他说,“但回想几十、上百年前,很少提到AI,它能有今天,是人类创造的科技发展不断进步形成的。最本质的,还是原创性的科学问题、实验人员的实验和独立思考能力。”
对于年轻一代,这些思考指向同一个方向:AI是工具、是伙伴,但永远不是主人。在一次次拥抱技术的同时,必须一遍遍回归人的判断、人的责任与人的创造。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刘晶晶/文 吴恺/图、视频
编辑:张红叶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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