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杨力佳/文 施剑平/图、视频

生活在城市里的你，有多久没看到萤火虫了？这些天，朝暮牧场成片的黄脉翅萤勾起了许多人的童年回忆，在这个位于嘉定区徐行镇的野化林地里，小精灵们尽情地在空中曼舞，上演着最动人的仲夏夜之梦。浪漫背后，是一对父子23年的坚守。

在城市里造自然

将时间的指针回拨到2003年，彼时，这里还只是一块200亩的荒地，园林工程师韦尉一口气签下了长达22年的租约，铺植被、种树木、挖湖泊……希望可以重塑一个湿地生态系统。

把自然还给自然，为了让生物群落能够更好地自由发展，之后的10多年，这里完全处于放养模式，也不对外开放，直到2014年，25岁的韦翃箖接班，将大门打开，开启一段全新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探索之路。

采访那天虽然艳阳高照，但是韦翃箖依旧穿着一双高帮雨鞋，那是他在牧场时候的标配，方便随时干活。边走边聊，他告诉记者，来做主理人之前，自己在一家公司担任广告设计师，决定跨界，是想看看在这片父辈倾注了大量时间、精力和情感的土地上，作为年轻一代可以做些什么。“我爸当年注册的时候，给这里取名天馨生态园，朝暮牧场这个名字是我后来起的，寓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淡却久长。”

漫步在林间，仿佛穿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燥热与喧嚣隔绝在外，阳光透过缝隙洒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如同跳动的音符。据悉，现在整个牧场里有两三百种树木，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来自额外的惊喜——鸟儿们带来了种子。“遵循自然法则，我们是不清理落叶的。落叶层为掉落的种子提供了天然的‘被子’，为种子萌发创造适宜的微环境，动物在落叶层活动时，也会将种子带入土层或帮助其分散，慢慢地，它们在这里生根发芽，长成树林。”韦翃箖说道。

记者注意到，地面上堆放着一堆又一堆的树枝、枯木和落叶。原来，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本杰士堆。这是源自生态学家赫尔曼·本杰士的理念，最初是为了回收自然废弃物，促进生物多样性，恢复生态微环境，后来成为欧洲常见的生态修复与自然教育实践。韦翃箖将这一做法引入了牧场，如今，黄脉翅萤之所以可以成片地在这里自然繁衍也正是得益于此。

“你看那片荷花池，也都是鸟儿们播种的杰作。”韦翃箖补充道。流水不腐，牧场内的湖泊、池塘，皆与外面的河道相通，而最大的循环则在水的下方——原来在一开始建设的时候，就在湖泊的下方打了深井，地下水和湖水由于温差、密度、水压等因素，会自然地产生上下对流，静谧的湖面下是生命的律动。

韦翃箖透露，嘉定的这一片区域曾是鹤类的栖息地，所以他和爸爸希望可以通过这个乌托邦式的生态实验，为更多的野生鸟类提供一个落脚之地。至今，在牧场已经观测到100多种鸟类，相较于每年会新出现什么珍稀鸟种，韦翃箖更加关心的是出现过的候鸟来年会不会再来，真正将这里当成第二故乡。

有意思的是，这里虽然叫牧场，但其实并没有刻意地去饲养动物，这里的很多动物都是领养的，比如那头已经成为牧场明星的奶牛。它叫奶汐，是不是有点耳熟？是的，就是真人秀《我们15个》里的那头。韦翃箖曾是节目里的人气王，录制结束后，他将无处可去的它带了回来。因为参加这个真人秀，韦翃箖与其余14个背景迥异的陌生人在荒芜的山上共同生活了整整一年，在极其有限的资源条件下，努力生存去争取他们的理想生活方式。距离真人秀播出已经过去了11年，当聊到这段荒野生活对自己的影响时，韦翃箖淡淡地说道：“始终坚持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牧场就是其一。我会守护着这片生境，直到它成为真正的大森林。”

解锁林地新可能

200亩，相当于18个足球场的面积，通常需要15个工人来做日常维护，但是为了收支平衡，韦翃箖只能雇8个——牧场一直坚持采取预约制，通过严格控制人数，尽量减少外界对动植物的干扰，不可避免的，它的商业属性受到了巨大影响。

牧场运维并非农家乐体验，在这场关乎生态平衡与发展韧性的长期主义实践中，责任必须在热爱之前。一开始，牧场招募了一批志愿者。“我们一起干农活，搭工房，建设牧场。干之前，这些活儿在大家心里一直以一种阳光、温柔的形式进行着。可是，大家很快就发现，干活儿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快乐，进行了一段时间后，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韦翃箖带记者来到了朝暮草堂，那是他和志愿者一起翻修的一处休憩场所，现在作为了自然教育的教室之一。

空间不大，照片墙却让人挪不开眼睛，久久凝望——这些野生鸟类的肖像，每一帧定格都是生命力的直观呈现，灵动的瞬间汇聚成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丽画卷，构建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生态网络。

在照片墙的下面，搁着一块上海林学会授予的铜牌，上面写着——自然教育学校。“四季皆课本，我们筹备了自然教育的长期课，并以一种松散轻松的方式进行，去应对大家的日常自然学习需求，也让孩子们在相互的相处中更愿意亲近自然。”韦翃箖说道，“这些年，牧场逐渐引入了一些商业活动，露营、婚礼、手作等，尝试着与对应的人群产生更多连接，让牧场被更多人看到，从而解决它长远的生存问题。”

韦翃箖坦言，在这个过程中，自己也走过弯路，比如森系婚礼这一块，虽然很出圈，但是大家对场地如何合理使用的认知有所差异，最终，他还是将运营权从合作方手里又拿了回来。虽然这一来一回，不仅损失了金钱，也至少浪费了一年半的时间发展，但也让他更加清晰了方向：对于牧场的责任与热爱，对于自然的尊重和理解，才是运营好这里的基础，不置身其中去释放自己的激情，就无法实现当时许下的愿景。

夕阳西下，又到了去牛棚给奶汐喂草的时间。一路上，几件由树枝构成的大地艺术装置引起了记者的注意，一种独属于牧场的松弛的美感扑面而来。韦翃箖告诉记者，它们的作者是一个来自马来西亚的小伙子BK，是当年的志愿者之一。“这件事，给了我不少启发。去年在为一对新人准备婚礼的时候，我以小猫的视角为出发点，就地取材，创作了几件大地艺术装置，大家都非常喜欢，这也让我重新开始思考艺术和自然的关系。”

从这周开始，可观测的黄脉翅萤数量已经大幅度降低了，夜观的主角逐渐转成其他的夜间小精灵。不过，这并不影响这个季节里另外一项自然课堂的体验：制作荷叶裹鸡。荷叶用的是牧场里的，至于散养鸡则来自附近的乡村。“牧场的位置位于城市与乡村的边界，我们也一直在尝试着融合城市与乡村的生活体验。于是，我们打通了与隔壁姚潘村组的路，可以直接从朝暮的森林走到乡村的稻田中去。我们带大家走进村民家中，感受真实的乡村文化，以及其他一些助力乡村振兴的新尝试。”韦翃箖说道。

▌对话 ▌

青年报：这些年来，牧场给你带来的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韦翃箖：我觉得最大的变化，是我对生命的理解变了。在牧场那么多年，看着风吹草木、生息演替，我变得更热爱生命了——既热爱自己的生命，也热爱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的万事万物。大自然教会了我模糊世俗意义上的好坏之分。比如一只虫子、一株杂草、或者一段看似枯燥的晴旱，在整个生态链里都有它的角色。我现在不再轻易去定义什么好与不好，而是去尊重每个生命本身的特点与节奏。在自然面前，我少了一份傲慢，多了一份对万物的敬畏与喜爱。

青年报：接下来有何新的打算吗？

韦翃箖：这里一直是一个巨大的实验：探索自然与人为边界、商业边界的实验。第3个10年，我将花更多努力去寻找可以带来的更深远的社会价值，发掘属于朝暮风格的产品与内容，加深加大品牌的影响力。

青年报：对于想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年轻人有何建议吗？

韦翃箖： 干一行爱一行，单纯地去热爱你正在做的这件事情，并且坚持下去。相信这份纯粹最终会给你回馈。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杨力佳/文 施剑平/图、视频

编辑：汤欣悦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