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救灾少年吴与伦:“热血少年”是我们一代人的标签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曹莹/文 施培琦/图、视频
幼儿园的床太短了,两张小床拼成的临时床铺上,身高180CM的吴与伦也只能顺着对角线堪堪把自己蜷缩成一个能入睡的姿态,睡在小床上的吴与伦回想起自己幼儿园的时光,他有一种小小的不真实感——“我怎么就突然长大了?大到已经可以担当起责任了?”两个月前,刚刚结束高考的吴与伦做了一件让父母“吓了一跳”的事——他瞒着家里,从上海奔赴广西横州的洪灾现场,成为一名搬运救援物资的志愿者。两个月后的9月15日,在华东师范大学的开学典礼上,被华师大外语学院西班牙语专业录取的吴与伦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他说,在广西,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为他人努力的价值;未来四年,希望能成为有能力“回应”的人。
“‘热血少年’是我们一代人的标签”
提起广西之行,让吴与伦最有倾诉欲的,不是自己有多累,而是在广西时身边那群和他同样热血同样年轻的普通人。
安置点里,聚集了五湖四海的志愿者:有从上海来的准大学生,有从玉林来的大四姐姐,还有一位从河南来的年轻退伍军人——“也是瞒着家里人,过来做重装物资搬运的。”
大家互相照顾,早来的有经验的大哥会带着新手,教他们干活的发力诀窍。
组织起这一切的,是当地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士,大家都叫她“英姐”。她免费提供食宿,每天带着大家去各个地方干活。“条件艰苦,但她真的给我们像家一样的感觉,像妈妈一样关爱我们。”吴与伦说。
在救援链条里,他给自己安排的是“三线”——在仓库把物资从卡车上卸下,再装到吉普车上。吉普车把物资运到“二线”,最后由“一线”的重装徒步者,靠人力扛进车也开不进去的灾区深处。“我们宿舍的河南大哥他们,就是做这个的。”吴与伦说,自己干的活虽然也累,但已经是危险程度最低、最轻松的。
而最让他动容的,是那些自发前来的当地人。有人上午刚在南宁市区上完班,下午就带着妻儿老小赶来;力气大的男女干重活,小朋友给哥哥姐姐送水,老年人指挥大型集装箱卡车停靠、指挥卸货。“男男女女各司其职,各尽其能,没有人监督,但每个人都在出着自己最朴素的善意驱动下的那一份力量。”
面对网络上“热血少年”的赞誉,他反而有些不安。“这四个字不是形容我一个人的,它更像是对我们这一代人的一个标签,只是我凑巧出了名。我在那边看到太多和我年纪相仿、甚至比我小,但干的活比我重得多、累得多的同伴。”他说,从某种意义上,自己“掠美了一部分本应属于他们的赞誉”——“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我非常敬佩他们。”
比起在家看新闻,“在场的体验”完全不同。“我也会看灾区的新闻,但那种感觉和你真实到那里、和当地人接触、和大家一起干活、关怀别人同时也被人照顾,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说,在那里,他接触到的是具体的男女老少,而不是抽象的“受灾群众”。
18岁生日那天,去献了血
睡在安置点的小床上,吴与伦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但实际上,吴与伦在18岁生日那天就以一场献血完成了自己的成年礼。
去年11月,吴与伦18岁生日当天,他给自己过完一个简单的小生日,立刻去了家附近虹口公园旁的一个献血点——“达到年龄,立马去献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公益献血。”
从献血到奔赴广西,他在有意识地体验“成年”这件事。“这些活动让我感受到,自己不仅在法理意义上是个成年人了,也在社会意义上承担起了一些大人的担当。”
他说,一路走来,自己确实长大了许多,那种感觉一半是激动,一半是自豪。

“关于青年担当,我们自有自觉”
面对“青年担当”这个问题,吴与伦的回答出人意料地成熟。他说,我们这一代青年非常注重仪式感,到达成年那个节点时,会有一种自觉——“我有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权利,同时我有怎样的义务?我能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
这种自觉,有时候只需要朴素直觉的触动,不需要太多说教。
他高三才入团,入团时就有了一个念头:想做点事,帮到一些人。高考后,机会终于来了。比起小时候,他终于有了这样的能力。
谈到当代青年与百年前先辈的不同,他想得很深。“先辈们所处的时代是动荡的,国家民族的责任感与家庭的责任感是一致的。而我们当代青年面临的,是很多事情听起来离我们很远——国际上的事件、远方的灾难,对我们的具体生活似乎没有多大影响。”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看重“遥远的哭声和笑声”与自己的关联。“在我们生活的象牙塔之外,还存在另一个需要关怀的世界,它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去关怀它,会收获成长,会真真切切帮到具体的生命。”
这种关怀,他追溯到一本影响他很深的书——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书里的阿廖沙,对他人和世界抱有一种“朴素的爱”。吴与伦觉得,在容易滋生戾气的网络和日益原子化的现代社会里,“那些不需要理由的、朴素的爱,来得非常珍贵”。就像孟子说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在那里,应该去这样做,应该去关怀他人,就这么做了。”
在智力最发达的年纪,钻研感兴趣的领域
如今,吴与伦已经坐在华东师范大学的校园里。他形容这所学校是自己的“梦中情校”,期待在“智力最发达的年纪,钻研感兴趣的专业领域,干出值得骄傲一辈子的学术成果”。
在华东师范大学开学典礼现场,吴与伦以三个叩问开启入学分享,和在场新生共同思考大学的成长命题。

吴与伦抛出的第一个问题是,脱离考纲之后,为何还要求知。他谈到,高中阶段大家都是追逐标准答案的 “答题人”,可进入大学,题海不复存在。身处人工智能快速发展、信息随手可得的时代,他认为文科学习更要守住慢的力量,回归《论语》所言的 “为己之学”,沉心研读原典,以语言的边界拓展思想边界,践行孟宪承校长提出的 “智慧的创获”。
第二个问题指向自由。大学给予青年充足可支配的时间,但自由也伴随着迷茫。吴与伦引用他喜欢的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观点提出,自由意味着独自抉择、独自承担结果,青年要在众声喧哗里找准自身节奏,完成 “品性的陶熔”。
第三个问题来自他的救灾经历。他援引鲁迅 “无尽的远方,无穷的人们,都与我有关”,谈及走出象牙塔,真切看见现实世界的需求。青年不能只做屏幕前的旁观者,要脚踏泥土,看见具体的人,心怀社会。
在吴与伦看来,新时代青年更要肩负使命,向世界传递中国声音。对此,他给出自己的答案:要做拥有回应能力的人,以阅读对抗无知,以思考抵御喧嚣,以行动回应时代呼唤,让每一份微小的付出,汇聚成时代回响。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曹莹/文 施培琦/图、视频
编辑:曹可筠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
-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