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顾金华

“一句慰问，一首音乐，或许就能带去别样的温暖。当我们谈及死亡，其实是在说对生命的尊重。”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综合治疗科护士长黄喆带领青年护理团队常常思考，“我们能为生命末期的肿瘤患者做些什么？同时，安宁疗护不仅仅让逝者走得有尊严，对于活着的人也有着一份慰藉。”

在这里，每年有600余位肿瘤晚期患者会陆续住进来，当病人生命就像风中的残烛，安宁是所有人奋斗的目标。无数次与生命的挥别后，这群青年护士对生命的理解变得越发深刻。

在今年5·12国际护士节到来之际，记者走近了这群年轻的护士，在与生命挥别的同时，她们始终在传递温暖和关爱。

  学会放手，努力让离开不再冰冷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综合治疗科，2006年起开展姑息治疗，是我国三甲医院中成立的第一个姑息治疗专科，面向上海、辐射全国，为康复期和终末期的恶性肿瘤患者，提供专业的姑息治疗服务及安宁疗护。2020年病房扩容后，目前这里共有护士15名，其中90后占了一半。

这里几乎没有空床的时候，每年病房会收治600余位肿瘤晚期病人。不同于其他科室，这里医护职责更多是安宁疗护、温情相送，让肿瘤患者平静、温暖、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段时光，并且引导家属情绪，坦然接受亲人的离世。

“安宁”，一直是这里奋斗的目标。黄喆是综合治疗科的护士长，从2007年病房成立之初就深深扎根于此。在这里探索全人、全家、全程、全队的“四全”照护模式，提供身、心、社、灵四位一体全人照护，除了做好日常护理管理工作之外，她会带领团队为晚期患者提供镇痛镇静、症状管理及舒适护理等工作，临床护理中她会花更多的时间用于与患者及家属沟通，了解他们的需求，关注他们的情绪波动，及时进行疏导，用患者和家属易于接受的方式，开展死亡教育，做好家属的哀伤辅导等。每当病区有患者离去后，她会带领护理团队做好详细的记录，积累经验、分析问题，以便下次做得更好。

在综合治疗科，病区患者大多是肿瘤晚期病人，“我们经常看到很多病人家属一时不能接受‘放弃’那些不能给患者生存获益，且会平添痛苦的一些治疗。试图让患者拿起最后的‘武器’，与‘癌魔’做最后一搏。”

黄喆告诉记者，面对家属“执着”不放弃的情况时，医患共享决策就显得尤为重要。为了让患者及家属在特殊情境中表达自己的需求，她带领青年护理团队，通过构建晚期肿瘤患者院内安宁疗护共享决策实践方案，结合患者及家属的需求，开展结构化家庭会议，与他们一起面对临终的种种困难，帮助他们做出临终决策。

刘晓霞是综合治疗科的带教老师，从事安宁疗护护理工作超过10年。不久前，她也遇到了一名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患者，这名患者的心愿是：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不要为了延长生命而进行治疗，希望能有尊严地离开；一刻也不愿意跟我的老伴分开……刘晓霞把这位患者的心愿一一记下。“叔叔希望有尊严地离开，我们就积极寻找办法，帮他减轻痛苦；叔叔不想与老伴分开，我们积极为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叔叔担心老伴，我们时常找阿姨聊天，做心里疏导，让其释怀。”刘晓霞告诉记者，在这名患者生命最后时光，帮助他了却一个心愿、增添一个笑容、完成一个梦想，让他不留遗憾地平静离去是大家共同的愿望。有的患者离开后，家属专门赶来医院表示感谢。收到家属的肯定，对于所有医护而言，是莫大的鼓励和肯定。

  “感受过温暖，现在努力传递温暖”  

来到综合治疗科病房，两边墙壁上除了挂有科室医护人员的介绍外，还张贴着很多幅颜色艳丽的作品。这些作品都是医护人员、志愿者陪着患者以及家属一起共同创作完成的，每一幅画都有它背后的故事。

“阿姨，今天胃口好吗？多吃点。”“张叔叔，需要我帮您放段音乐吗？”……中午时分，多位青年护士仍忙碌地穿梭在不同的病房，稍稍有空的时候，他们就会陪患者聊会家常，舒缓患者和家属焦虑不安的心情，把病区营造出家的氛围。

病房里的患者以及家属都非常喜欢这里爽朗又有亲和力的年轻护士。青年护士凌晶表示，自己也曾一度在与病魔作顽强的斗争。几年前，她生了一场大病，在家人和朋友的关心下，渐渐恢复了健康。重新回到护士岗位，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从事肿瘤患者临终关怀工作。“当我极其无助的时候，是来自家人、朋友等很多人的温暖，治愈了我；我也希望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去温暖肿瘤患者。”

“与患者平时的交流与沟通是我们的日常，聆听他们的诉求和唠叨，就像家人一样陪伴。”黄喆说，安宁疗护的目标就是让患者有祥和的心理和舒缓的身心，真正用心去陪伴他们。而沟通的话题不仅仅局限在医疗问题上，可以是五花八门的日常生活，甚至是一件衣服、一首歌曲都是值得谈论的对象。她觉得病房就如同一个温馨的大家庭，有医生、护士、医务社工、病友一起，让家属传递自己对患者的爱与呵护，也想办法帮助患者完成他们最后的心愿，让患者和家属了而无憾。

让黄喆印象深刻的一个故事是，王阿姨是终末期结肠癌患者。在查房时，黄喆了解到阿姨生病前非常爱漂亮，经常穿着漂亮的旗袍走秀，喜欢拍照。生病后长期的营养缺乏，导致王阿姨瘦骨嶙峋，她不再愿意照镜子，不愿意拍照，更不愿意留置胃管。黄喆及时开展对她的心理评估，联合心理、社工等多学科团队，通过同理心、耐心倾听、情绪疏导、消除患者负性情绪。并联系了阿姨的儿子，为他特意申请办妥了特殊时期进院的手续，希望在阿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感受到家人温暖的陪伴。在无微不至的关爱之下，阿姨终于敞开心扉，说出自己最后的心愿是能够在去世后骨灰撒海。但她的这个愿望却遭到了家属的反对。护理团队又通过开展家庭会议，阅读书籍等方式，最终帮助她完成心愿。在刚刚进行的2023年“上海好医生、上海好护士”推选活动中，黄喆光荣入选“上海好护士”。这份肯定，对于黄喆和她的团队而言，是一份极大的鼓励。

  年轻的团队，坚强而有充满爱心  

因为有了这些年轻人的努力，病房里的气氛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沉重。给予高质量的专业护理的同时，年轻的护士们会抽出更多时间，陪同患者以及家属，鼓励更多人直面生死。

除了来自医护人员的温暖与爱，每到周末或传统节日，医院医务社工和学生志愿者也曾多次来到病区，和病患一起制作手工、庆祝生日……每到此时，笑声、掌声，打破病房原有的宁静，病痛在此刻似乎不复存在。

直面死亡，年轻的医护们有压力，但也有信心。坚持留在科室工作的这群护士，坚强而又充满爱心。黄喆常常会带领团队一起思考，“我们能为生命末期的患者做些什么？同时，安宁疗护不仅仅让逝者走得有尊严，对于活着的人也有着一份慰藉。”而随着自己年岁的增长，对死亡会有不同的感受。无数次与生命的挥别后，这群青年医护对生命的理解变得越发深刻。

为了让年轻的护士更好地认识并热爱这份职业，感悟生命的意义，科室会定期组织观看有关生死教育的影片、阅读书籍、召开“死亡咖啡馆”，通过共读一本书、共饮一杯茶、共聊一个话题，让护士们思考生命的意义。

不过，护理姐妹偶尔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刘晓霞告诉记者，遇到情绪不佳时，她会跟好友聊聊天，做做运动，找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排解不良情绪，舒缓心理压力。而凌晶打发不良情绪的方式则是听听音乐，品尝美食。

5·12国际护士节来临之际，这些青年护士想分享的是，死亡固然冰冷，但是活着的每一分钟更需要有温度，有意义；而她们则希望自己，都能成为温暖患者、家属的白衣天使。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顾金华

编辑:张红叶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