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交通大学设计大楼外观。

青年报记者 刘昕璐/文 施培琦/图

在上海交通大学闵行校区，一座被赋予“全球最美校园建筑”之誉的设计大楼，不仅是一个校园地标，还被这栋建筑的建筑师、设计学院院长、光启讲席教授阮昕视作一个“教学和研究的实验室”。

这座建筑入口处的顶端，嵌着学院融合了篆字韵味的标识，“左上角是‘工’，代表交大强盛的理工学科；右边是‘文’，下面形如一人跪托油灯，象征着托举与传承，整体也有‘艺’的形象。”阮昕很喜欢这个标识的意涵，直观体现了学院自建院起便秉持的“科艺融合”理念，这是钱学森学长一直倡导的，也深深植根于交大设计血脉的基因。一场由“最美”延伸的访谈便由此开始。

上海交通大学设计学院院长阮昕。

  “分久必合”的“大设计”  

“设计学院到底属于文科还是工科？”阮昕笑了，“其实无需纠结。因为‘大设计’本身就是交叉学科的产物，它拒绝被单一的标签定义。”这份跨越学科壁垒的自觉，正驱动着上海交大设计学院进行一系列深刻的学科重塑改革。

2017年底，上海交大开始整合建筑学、设计学、风景园林学资源成立设计学院。阮昕将组建后的设计学院定义为“年轻的老学院”。“年轻”在于整合后迸发的新生活力，“老”在于学科本身承载着的深厚历史。

面向“中国制造”转向“中国设计”的广阔前景和上海市“设计之都”与“科技创新中心”的地域优势，设计学院致力于培养学术研究与设计实践相结合、科学与艺术相融合的创新设计人才。“我们规模或许不大，但在育人理念上与交大培养‘学术大师、文化精英、治国英才、业界领袖’的目标完全一致，关乎思维层次与社会责任的高度。”阮昕说。

在上海交大设计学院，“大设计”实验正将理念转化为现实。首要实验是人才培养的系统性重塑。学院在本科阶段打破了传统的专业细分模式，构建了一个以“人居设计”为统领的通识教育框架。除了工业设计和视觉传达保留原学位名称外，其余方向都整合于此。

学院设置了四个主修方向：工业/产品设计、艺术（视觉传达）设计、城市与建筑设计、生态与景观设计。学生通常在完成一年级通识平台学习后，才依据兴趣做出选择。同时，在四年学习中，学生拥有多次调整的机会。“本科四年本质上是一次‘设计通识’的深度体验。”他说。

专业深化的选择被后置到研究生阶段。学生可通过两年半的专业硕士课程，在工业设计、产品设计、风景园林和建筑学等领域完成“首次职业选择”。“一个建筑学专业硕士毕业生，同样可以去游戏公司做虚拟现实设计，或去汽车行业从事造型设计。‘大设计’理念下的职业发展充满无限可能。”

“这种通识本科教育模式，是为了培养学生的设计思维和综合素养，使他们在未来能够灵活应对各种设计挑战。”在阮昕看来，当大学专业分化到极致后，必然回归“分久必合”，以“大设计”思维重新整合知识，培养兼具理性谋划能力与感性创造情怀、能跨界解决复杂问题的通才，或许正是应对时代挑战的关键答案。

设计大楼的入口处顶端嵌着学院标识。

  “大”设计师与设计大师  

阮昕认为，不仅设计学院要有“大设计”的人才培养理念，大学教育也越发需要设计思维。

所谓“设计思维”主要源于建筑设计领域，当下已然走出建筑学成为一门跨学科的显学。在斯坦福大学，“设计思维”作为新时代的通识教育，已逐步渗透到商学、医学、文学及信息技术等各学科领域，并形成了跨院系的合作，希望以设计思维的广度与综合性延展各专业教育的深度。“如此看来，更可以确定的是，设计是一个多学科的集成，不同于其他学院做‘专业’的事，设计学院是在做‘整合’的事。”

从广义来看，设计的对象涵盖整个人居环境。这个人居环境大到城市、公园和建筑，小到房间和家具的物质世界；也有今天无处不在的由网络空间所构成的虚拟世界和伴随人类文明发展的文学和音乐世界。在AI时代，设计学科人才的培养不应只造就专业技术人才，而应该是全面发展的“通才”，是用设计思维重塑世界的创造者。

对设计教育而言，归根结底是“工坊制”，是师傅带徒弟的潜移默化，急不得。“它贵、耗时、不速成。但只要它能点燃学生对生活、对环境、对所做之事的好奇与热情，再加上一点运气，总有人会悟的吧。”阮昕笑言，“悟”得了的，可能成为设计大师；没“悟”的，也会成为各行各业里拥有设计思维的“大”设计师，成就一番既是个人兴趣驱动又是有益于社会的“大”事业。阮昕说：“大学必须培养仰望星空的人——那些能沉下心来，十年磨一剑，去做不一定带来巨大经济效益但真正了不起的事情的人。”

至于对美的理解和审视，阮昕分享了此番设计大楼获奖带来的思考。在今天，将“美”作为共同话题提出来，是一件大事。阮昕认为，美的源头从来都与道义、与生命活力紧密相连，这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美的追求一脉相承。他期待，设计大楼的价值不在于“网红打卡”的短暂震撼，而在于营造一个让学生愿意反复前来、与之互动并产生思考的“有意味的空间”，让直观体验最终升华为心智的互动与启迪。

青年报记者 刘昕璐/文 施培琦/图

来源：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