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发现|当邮票不用来寄信,年轻人为何沉迷自制这枚锯齿纸片?
2026-01-10 青年

网络讨论

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林千惠

你有多久没写信了?当亲手贴上邮票寄信的时代日渐远去,曾承载通讯功能的邮票,却忽然成了指尖上的创意游戏。拿起邮票压花器,在方寸纸面上绘画、拼贴、盖章。自己设计一枚独一无二的自制邮票,将其收藏入册、赠与同好,或点缀于手账之中。这枚曾飞越千山万水的信物,如今正以自制的形式,成为联结旧时与当下、自我与情感的新载体。

自制邮票,从邮寄工具到创意画布

盖上印戳的邮票,寄向远方,漂向他乡。原本作为邮资寄递资费凭证的邮票,曾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但随着通讯的日益便利,这件日常消费品渐渐隐去。但最近,年轻人却通过自制的方式,再次关注起了这件锯齿形的小纸片。

所谓自制邮票,就是在邮票大小的纸张上绘出喜欢的画面,拿上邮票压花器,压出经典的齿孔边框,创作出私人的邮票。这些邮票或“集邮”在专属收集本,或和朋友交换送礼,或成为手账本中的重要元素点缀。

胡迪的自制邮票

不久前,26岁的胡迪晒出了自己的自制邮票,她一口气制作了19张,以邮票压花器压出纸张形状后,她用喜欢的胶带进行拼贴,猫、小熊、兔子、企鹅……接着根据邮票的整体颜色,选择不同的印泥颜色盖上印章,自制印章便成了形。

这样有趣却并不费事的手工受到许多爱好者的欢迎。小红书上,自制邮票有115.3万浏览量,5287条讨论,用木质印章做邮票、绘制烫金材质邮票,创作者在邮票上的创意无限。

情有独钟,复古和辨识度获得偏爱

“我爸爸会收藏邮票,不算发烧友的级别,但遇到喜欢的就会收藏。”29岁的李涵回忆。而现在,李涵也开始了文化接力,收藏起了邮票,只不过全是她独家自制。以小熊甜点为主题,在她的邮票上,玩具熊戴着蝴蝶结,享受甜甜圈、蛋糕:“以邮票这种形式将插画融入我的手帐,既有复古感,也具有收藏意味。”

李涵的自制邮票

由于邮票象征通讯,且因发行都以世界各国官方为单位,对许多年轻人而言,自制邮票区别于普通的手工活动。“一方面,邮票会带着信飞往世界各地,总给人自由的感觉,且邮票都是官方出品,质量一般非常高。”29岁的爱好者陈思郦表示。由此邮票给人以艺术品的感觉,网上不同国家的邮票更是丰富的素材库,能让人结合自己的生活素材源源不断地创作。

此外,邮票齿轮状、小方框的强“辨识感”,使得年轻人对它产生偏爱。“邮票压花器的小小取景框,能让邮票化身为个性化的平面设计单位。”90后胡阿宙为自制邮票专设笔记本,她道来其中的奥妙。从过去的旧年历中裁出图片,将红色的钟表、飞行的鸽子放入印花器中,在有限的尺寸里构图和排版,进行细节调整,小小的邮票变成她的设计舞台。

时光留痕,创造独家生活印记

发消息只需要几秒,李涵却会选择用一小时完成三张小熊甜点主题的邮票。尽管自制邮票无法用于通讯、不会被寄出,但它曾用于寄信的象征意义,却成为一种对个人的提醒。“互联网上的消息多得如爆炸一般,发出又忘记,但自制邮票时,我会回想起小学给笔友寄信的时光,原来有些东西可以被创造和留存。”陈思郦觉得,正如邮票为交流留痕,自制邮票也是如此,为生活带来确定和掌控感。

“当将生活里的东西自制邮票,生活的印记也便自然而然地留下。”胡阿宙感慨。最近她乐于将生活中的“废弃品”转制成邮票,盲盒的包装盒、瑞幸的杯套,甚至飞机票登机牌,那些看似无用的日常物品转制成邮票,记忆和心情就被赋予了可触摸、可收藏的形式,生活的印记也被固化下来。

胡阿宙的自制邮票

通过自制邮票,爱好者们建造着自己独特的世界。自制邮票不仅是创作,也承载着个人小小的生活理念。胡迪介绍自己的自制邮票之一:“这张邮票是一只灰色的猫咪,它开心地吃着吐司早餐,希望能传达出打开美好一天的祝愿。”而陈思郦多画下生活中常见的元素如牛奶、花瓶或路上偶遇的花草景色,以邮票表现生活之美。

情感联结,爱好成传递快乐信物

自制邮票的旅程并未止于创作。它自然地延伸至分享,缔造着新型的情感联结。李涵将自己设计的邮票图片分享到网络后,很快便有网友复刻并上传自己仿做的作品照片。胡迪则热衷于将成品作为礼物送给朋友:“制作是一重喜悦,赠送时又能收获第二重喜悦。”过去,邮票贴在信封上传递书信。现在,邮票本身就成了传递情感的信物。

“我还经常做一些相应的素材给同好,如果他们能用,我会很有成就感。”李涵说。如果说,传递喜爱是一种幸福,那么,自己的创作想法被接受,则带来的是被认可的快乐。在李涵的主页,不仅是自制邮票,她分享了许多自己的创作想法。

胡迪也同样,当她发出自制邮票作品后,网友们来到评论区,询问制作方法,她耐心地从如何使用邮票压花器,到制作、盖印章等进行了指导教学。人们通过爱好沟通、交流,了解彼此,自制邮票也成了另类的“社交货币”。

意义再造,当邮票剥离“邮资”功能

但值得注意的是,热衷于此的年轻人,大多并不关心邮票原本的邮资功能。邮票于他们,并非用于日常寄信,而是来自收藏市场、文创市集或父辈的集邮册。“我对邮票情怀不大,但近几年逛书市,看到一些从信封里撕下来的老邮票,我会比较感兴趣。”胡迪就表示,她从未经历过写信贴邮票的时代。

而胡阿宙与李涵表示,她们只将邮票看作“做手帐的素材”和很好的“设计元素”。像她们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在网络平台搜索“自制邮票”,热衷于此的年轻人们多将其看成手帐制作的一环,也有一部分明星粉丝、国产动漫爱好者以邮票的形式制作相应的周边制品,邮票被反复拆解和再利用,从功能物件转化为视觉符号。

原创设计作者“暮十一”的创作

不久前,原创设计作者“暮十一”做了一批6*6cm的电影邮票冰箱贴,先以笔勾勒绘画出黑白景色,再进行印刷,效果精美。但他表示,他自制邮票仅是采用其的设计形式,并不寄托意义。而此次尝试,他直言效果“失败”。因为在他的店铺里,同样设计内容但采用电影票根形式的冰箱贴售量超3000件,同为电影主题的邮票冰箱贴仅卖出12件,一方面是主题的不匹配,另一方面,相比起邮票,人们对电影票根更为熟悉:“作为90后,我从小到大只听过写信要邮票,从来没接触过写信,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寄信。”

触及“存在”,以邮票满足情感需求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蔡海超表示,从创作案例来看,自制邮票并不指向邮票本身的功能或传统。由于时代的变迁,不少年轻人并不将邮票视为通讯工具,相反,这类创作更接近一种日常兴趣或表达方式。

一方面,在信息飞逝的网络世界中,邮票的纸张触感与齿孔细节,为年轻人提供了一种真实可触的存在感。将创意转化为实物,本身即是一种情感满足。尤其是即时通讯占据主流的今天,亲手制作一枚邮票所需的时间与心力,构成了一种具有仪式感的社交仪式,通过赠送自制邮票,年轻人试图超越快餐式的点赞互动,建立更深层、更确定的情感联结。

另一方面,邮票设计受限于固定尺寸,需要在构图、内容取舍以及形式细节上进行反复调整,属于一种结构相对清晰的创作过程。这类体量较小、目标明确的创作,在快节奏的日常生活中更容易被完成,也更容易带来阶段性的成就感与专注体验,使制作者在过程中获得相对稳定的心理感受,于是自制邮票成为一些年轻人确认自我表达方式的一种途径。

因此,自制邮票与其说是邮票文化的延伸,不如说是“错位”的文化再使用。年轻人敏锐地捕捉了其形式之美与历史余韵,却剥离其的工具性,将其作为一个创作框架,完成个性化的美学甚至情感体验。

记者手记

不同代际眼中的邮票

写信的时代正在离Z世代远去。根据国家邮政局数据,截至2025年9月,全国函件业务累计完成 4.9 亿件,而在近二十年前的2006年,全年函件业务量累计完成业务量完成71.3亿件,是前者的十倍多。

这一数字落差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对很多年轻人来说,“贴邮票寄信”是消失的生活方式,甚至是从未真正进入过他们日常的陌生经验。在采访过程中,我也从受访者的言辞中感受到强烈的代际差异。当上一代人对邮票的记忆更多与写信、通讯挂钩时,这一代人则更多将对邮票的关注点停留在收藏、制作和美学意义上。

邮票并没有消失,但对许多Z世代而言,它所处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通过“自制邮票”,他们拆解“邮票”这一概念。不过,也正是以创作、再造的形式,他们又令这一曾用来寄信用的小小工具,焕发出新的美学价值。而这,也许也算一种传承。 

(应受访者要求,胡迪、李涵、胡阿宙、陈思郦为化名)

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林千惠

编辑:陆天逸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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