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刘昕璐/文、图 高玲/视频 施培琦/剪辑

“学外语，与到外国语大学学外语，是两回事”“AI时代，文科依然大有可为”……在全球化深入发展与人工智能迅猛崛起的交汇点上，高等教育正经历深刻变革。今年上海两会上，上海市人大代表、上海外国语大学校长孟钟捷向青年报记者分享他的思考与上外实践。孟钟捷认为，外语类院校的未来不在于培养工具型外语人才，而在于构建“从文字、文学、文物、文明到文化”的完整育人体系，在思维训练与文明互鉴中开辟新局。

  ◆  高等教育要与上海发展同频共振  ◆  

记者：当前高等教育面临哪些新要求？上海外国语大学如何对接好国家战略和上海社会经济发展需求？

孟钟捷：此次政府工作报告方方面面都很提振人心，当然，我最关心高等教育的发展。如对高等教育提出很多新要求，包括“全面实施高等教育重服务强贡献计划”“实施规划、投入、评价联动改革”等，这些要求都表明，上海的高等教育发展改革要加快对接国家重大战略部署和上海社会经济发展的需求。

近几年，上海的对外贸易出现了很多新的变化，特别是全球南方国家正成为新兴市场，同时，随着 “五个中心”建设不断推进，上海也是外商投资的首选地和跨国公司地区总部最集聚的城市，相信上外的多语种学科专业优势和国际化办学的定位，一定能为上海的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在企业出海方面，上外也能发挥好自身多语种优势，更好对接上海企业走出去战略。同时，可以做好国际企业落地上海后的相关语种咨询服务，包括能提供高质量国际化文旅服务所需的多语人才。这样，才能把学校发展跟上海的发展、国家的发展同频共振。

记者：这次是不是对此也会提出相关的代表建议？

孟钟捷：是的，今年我将提交关于“打造服务企业出海与国际商旅发展的上海国际化紧缺人才联合集训平台”的建议。

为服务国家高水平对外开放战略和上海加快建设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和科技创新“五个中心”的总体目标，上海亟需提升支撑企业出海和国际商旅发展的国际化紧缺人才供给能力。当前，上海企业全球化布局不断深化，已由单一贸易出口加速向全产业链布局、跨境投融资、国际合规经营和海外本地化运营转型。然而，企业在“走出去”过程中普遍面临对象国风土文化缺失、合规成本高、跨文化协同难、海外项目推进效率低等问题，核心制约在于面向真实出海场景和国际商务实践的复合型、实战型国际化人才供给不足。

这份建议的核心就是建设“助力企业出海和国际商旅的国际化紧缺人才联合集训平台”，以平台化、体系化方式补齐上海国际化人才培养的关键短板，希望深度嵌入全市有出海需求的企业服务网络，聚焦重点产业和主要出海目的地，围绕国际规则与合规、海外市场拓展、跨文化管理、国际商务执行等关键能力，构建以真实项目和场景训练为导向的对象国国情集训体系。通过整合高校优势学科、行业龙头企业、专业服务机构和跨国公司资源，形成“课程实训-能力认证-人才输送-跟踪反馈”的闭环机制，增强提供稳定、可持续的人才支撑，从而夯实上海五个中心功能跃升的核心基础。

  ◆  学外语和到外国语大学学外语是两回事  ◆  

记者：外语人才培养方面，什么样的人才会炙手可热？

孟钟捷：当下，新兴市场和多元化贸易伙伴已经成为上海外贸进出口增长的新引擎，对战略语种人才的需求特别旺盛。企业出海过程中了解所在国家相关的社会文化、熟悉国际经贸规则和法治的人才需求变得更为紧需。现在主要问题在于，仅仅依靠一所学校是没有办法完成所有任务的。基于此，我才提交了这次的建议。

当然这个集训平台可以有多种方式。一种方式以培养在校生为主要目标，以企业出海过程中的真实问题为导向设计课程体系，这批人才出来后一定能成为中国走向世界的重要群体。第二种是各大企业目前都有相关的培训需求，我们把相应的培训项目以社会化集训或微专业等比较灵活的方式推出，以便能更好更快地解决企业急需问题。运行主体可以放在学校，也可以放在企业。

当然，这对高校来说也是重要机会。老师们通过这种社会服务方式跟企业直接对接，能更好提升对整体社会经济发展的学术认知，这对学科发展也非常有帮助。

记者：作为一所文科见长的学校，上外如何推进产教融合？

孟钟捷：这似乎是一个更具挑战性的课题，但文科学校同样需要产教融合。比如在文化类产品的生产过程中，上外就可以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就像现在上海将打造习近平文化思想最佳实践地，上外有很多工作可以参与。企业文化、上海都市文化走出去，不仅仅是一个语言翻译问题，更重要的是需要了解对象国在该文化领域中的初始理解力是什么。因此，不仅是把一个重要的标识性概念翻成外文，更重要的是知道这些外文概念如何可以和当地文化对接，和以往的什么传统能够联系在一起，这样才能达到更好的传播效能。

这里要提一下的是，如果翻译的老师仅仅了解自己的文学领域，或者在政府的中国话语体系中翻译，他就不清楚在传播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这样的对接，其实也是在生产知识、传播知识的过程中，更好地把自己的知识进行更新换代的过程。

记者：现在人工智能这么发达，外语人才好像没过去那么稀罕了。怎么样给广大有志于此的学子树立信心，让他们看到新的机遇？

孟钟捷：我认为，学外语和到外国语大学去学语言，这是两个概念。学外语可能是把外语作为一种工具，来支撑其他学习、研究或工作。但到外国语大学来学外语，可以接受到外国语大学提供的全链条式综合服务。

在上外，我们提倡“从文字、文学、文物、文明到文化”的五文发展系统。文字其实是一个国家、地区或一类文明在发展过程中的底色，语言是基础。语言为大家打开一扇大门，通过语言可以了解这个国家的基本思维。在此基础上，我们通过文学形象在精神层面理解，通过文物进行实物性理解，这样就可以从精神和物质两个层面理解这个国家过去的生活。了解了历史才能理解当下，才能更好地理解未来。在文明层次上，我们就会发现这个国家在哪些领域有独特性，与中国的文明互鉴在哪些层面上才有可能。最终，我们上升到文化，即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因此，在上外学外语，我们的学生会接受更广阔、更宽泛、更深厚的文化教育。

  ◆  AI时代文科依然大有可为  ◆  

记者：人工智能的发展，正在怎样影响我们的学科布局？

孟钟捷：现在，“人工智能+英语”的各类大模型已经非常平常了，但“人工智能+其他语种”目前还存在很大困难。这时候，上外就可以扮演重要角色。上外在过去的语言教学中保存了非常多的优质语料，在优质语料基础上我们才能进一步做垂类大模型。接下来，我们可能在“人工智能+法语”“人工智能+阿拉伯语”这些我们非常重要的走出去领域当中，尽快进行布局，以更好地支撑国家相关发展战略。

记者：AI时代的文科应该怎么改革？你怎么看待文科在当今环境中的价值？

孟钟捷：我觉得第一是文科肯定要改，其实在历史长河中文科也是不断改革的。改什么？我认为两个重要方向。一是思维的转向。如果你能战胜AI，那不是知识，而可能是你比AI更能够提出好问题，或者是你比AI更能够发现问题背后新的逻辑。文科转型的支点就在思维创新当中。

第二个是新文科建设。新文科很重要的考量，是文科如何和理工科结合。比如说，上外就把语言和人工智能结合在一起，包括用人工智能的学习来推进翻译学人才的成长。其间，教学模式和内容都会发生变化。

在我看来，文科在这个时代反而更有价值。因为在AI时代，你越是规范性的科学，受到的冲击越大。而如果奠定以思维为导向的基本培养范式，文科人才在AI时代反而更有用武之地，因为它不是一个规范性的学科，是可以与AI共存的，可以和AI一起发现新世界、新问题，找到新的解决方法。从这个角度来讲，AI时代的文科大有可为，所以，我们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能自我否定。当然，我们要有危机感，可以迫使我们找到新的、更好的发展道路。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刘昕璐/文、图 高玲/视频 施培琦/剪辑

编辑：陆天逸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