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物|她送流浪狗“上学”,8年为200多只狗狗找到新家

郝芷晴
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王馨怡/文、图
四月的天安千树长廊樱花盛放,市集人流熙熙攘攘。循着广播里反复播放的“免费领养‘上过学的狗狗’”走去,入口处的摊位前早已围满了人。
摊主郝芷晴,也就是网友熟知的“救助人好小姐”,正语速飞快地向路人解释领养流程,嗓子已有些沙哑。整整一个下午,她滴水未进,也没顾上坐下休息。在她身后的围栏中,几只穿着衣服的小狗正安静趴着,用澄澈的眼睛打量来往人群。
很难想象,这些如今看起来漂亮乖巧的狗狗也曾流浪街头,或骨瘦如柴,或极度怕人。自2018年起,她通过一套成熟的救助流程,已为200多只流浪狗进行社会化训练、找到新家。她常说,自己做的不是简单“收留”,而是让这些狗重新学会进入家庭、信任人类、适应生活。而这一切的起点,竟始于一个原本对狗并无太多牵挂的人。

摊位陈设
※ “它真的会回应吗?” ※
十二年前的郝芷晴,如果看到今天的自己,大概会觉得不可思议。
“我以前走在路上,听到有人管狗叫‘宝贝’,心里就会暗自嘀咕——它真的会回应吗?”说起这件事,郝芷晴自己也笑了。那时的她,对狗谈不上喜欢,加上幼年时不懂如何和狗相处,还有过被咬伤的经历,对狗多少带着几分本能的抗拒。
直到后来,同小区的邻居因厌倦养狗,几经辗转把小狗“硬塞”给了她父母。养的日子久了,她渐渐开始被小狗的灵性打动。她记得自己情绪低落时,小狗会默默跑来,把脑袋轻轻靠在她腿上。那一刻,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动物真的会“回应”。
因为家里这只小狗的牵绊,郝芷晴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街头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在偶然参加了一次线下领养活动后,她成了一名志愿者。最开始,她只是带着自己救助的狗去别人的活动上“蹭”领养名额。后来,眼看着救助的狗越来越多,能分到的摊位却总是有限,她索性开始自己摸索着开设领养摊位。
从无到有,郝芷晴一个人活成了一支队伍。没有场地,她就去谈合作,最终不仅说服了天安千树在每年春秋两季为领养集市留出一块固定的公益场地,还与某知名宠物食品品牌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她运营的小红书账号“救助人好小姐”,持续发布着待领养狗狗的日常视频、科学救助建议和线下市集资讯。几年下来积累了6000多名粉丝,也为她的线下领养活动沉淀下了一批稳定关注者。

外籍志愿者和小狗
※ “上过学的狗狗” ※
“真正的救助从来不是简单地给一口饭吃,或囤积圈养在形同‘监禁’的后院。”在领养集市现场,广播里循环播放的“上过学的狗狗”,并非一句简单的宣传语,而是尽可能让流浪狗通过“上学”,重新进入稳定的家庭生活。在小狗被送上领养摊位前,都会经历一套严谨的“入学”程序:包括体检、驱虫、疫苗和适龄绝育等基础环节,最后再进行性格评估,判断能直接领养,还是需要先“上课”。所谓“上课”,就是学着适应亲近人类、不乱叫、定点排泄,养成融入现代家庭的习惯。评估结果不同,狗狗们的去向也截然不同。
那些性情温顺、基本健康的狗狗,会被优先安排进入志愿者的“中转家庭”,提前适应家庭氛围。28岁的杨阳就是一位中转家庭志愿者。去年10月,她在西岸的一场线下活动上认识郝芷晴后,主动承接了这份工作,让新来的救助犬跟着家里原有的两只狗,一点点学习与人相处。
她接手的第一只田园犬“旺卡”,曾胆小到一被抱起就会大小便失禁。把它带回家后,杨阳给了它足够的时间适应环境,在家排泄就默默收拾干净,在户外排泄就及时奖励。三个月后,旺卡不仅养成了定点排泄的习惯,还学会了握手、趴下等简单指令,很快就找到了靠谱的新家。

志愿者杨阳和柴犬
但并非所有流浪狗都能这样顺利“毕业”。遇到性格尚不稳定,或因疾病需要治疗的狗,郝芷晴往往会通过建群众筹的方式,将它们寄养在宠物店或医院,争取更专业、更长期的照护。她的微信里,至今还置顶着十几个这样的救助群。
柴犬“有利”,就是她最难忘的一位“留级生”。
最初的求助信息里,前主人称自己重病卧床无力照料,只是一再强调有利“很乖”,希望有人能帮忙“处理”一下它。可当狗狗被送到后,郝芷晴才看清所谓“很乖”的真相:有利的四肢被死死捆着,头上戴着伊丽莎白圈,嘴上挂着已挣扎脱落的嘴套。因为长期的关笼和三日一喂的幽闭生活,让狗狗变得极度暴躁、疯狂护食,不仅见人就龇牙咧嘴,甚至隔着防咬手套狠狠咬了她一口。
这与求助信息里的描述判若两狗,“但被主人养成这样的狗,再送回去,十有八九没有好下场。”见过太多类似的经历,她最终还是咬牙把有利留了下来,先安置在宠物店寄养,建众筹群分担费用。寄养期间,她和志愿者团队尝试各种方式,一点点帮它重建起对人类的信任。
一个月后,有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它在进食时不再焦躁不安,开始愿意贴着人撒娇,甚至能被牵出去郊游。那只曾经见人就龇牙咧嘴的狗,正在草地上眯着眼睛,安然接受陌生人的抚摸,尾巴摇个不停。
郝芷晴把志愿者发来的视频反反复复看了许久,眼眶微红,却一直没有说话。
※ 宁愿错失,不愿错付 ※
在郝芷晴看来,把一只流浪狗救回来、治好病、训好规矩,都只算走完了前半程。真正让她日夜悬心的,是送养环节。
与“只要有人愿意养就行”的观念截然不同,她给领养设下了明确底线,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室内饲养、出门牵绳、适龄绝育、按规办证、定期驱虫等。
“前期的筛选沟通,用上海话来讲,就像‘谈朋友’(谈恋爱)一样。”郝芷晴笑言。从了解意向人的领养目的,家庭成员组成,以及生活环境视频等信息,到线下约见、确认领养前宠物用品是否准备齐全,最终亲自送狗上门,凭借多年经验,她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迅速筛掉一大批不匹配的意向人。

摊位人流
为了给这份承诺再加一道保障,领养人还需缴纳1000元押金,并签署领养协议。“办完狗证退500元,一年后回访没有问题再退500元。”郝芷晴总会反复解释,自己设这笔押金并不是为了收费,而是希望给狗狗领养后多一份保障,督促领养人认真对待这份承诺。她认为,如果第一年的饲养方式是稳定、规范的,很多习惯就能延续下来。
为了尽可能降低弃养风险,郝芷晴还为领养人设置了1至2周试养期。她希望领养家庭在真正进入共同生活后,再慎重确认自己是否具备长期照料的能力与准备。
这套看似严苛的机制,是她和其他救助人在一次次教训中换来的。她曾见过,也曾亲历,因为前期审核不够完善,把狗错付他人,结果导致它们被二次遗弃甚至意外死亡。狗狗的生命只有一次,领养前的审核,往往决定了它此后的命运。也正因如此,她始终坚守“宁愿错失,绝不错付”的原则。
但这份严谨,有时也会招来误解。如今的宠物市场上,不少“免费领养”背后,其实捆绑着高价猫粮狗粮销售,俗称“猫贷”“狗贷”。在前几天的市集上,不乏路人驻足摊位前,将信将疑地追问他们的“盈利点”和“卖粮套路”。面对这样的质疑,郝芷晴总是不厌其烦地澄清:“没有盈利点,我们所有的付出只为给毛孩子找个靠谱人家。”
这套原则,最终筛选出了一批真正负责任的主人。如今,她建起了一个两百多人的领养人群,群里时常冒出被领养狗狗的新照片、新视频,有时是窝在沙发上打盹,有时是在草地上撒欢。不少领养家庭后来又成了她的“回头客”。他们常常带着狗回到天安千树的摊位前,像“回娘家”一样热闹;有些领养人甚至转化成了志愿者或长期资助者,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温暖的支持网络。
清明假期的这场领养活动上,又有三只狗顺利找到了新家。其中一只狗的新主人,早在2023年就加上了郝芷晴的微信,默默关注了快三年,直到确认自己各方面做好了准备,才郑重地接过了牵引绳。
傍晚收摊,人群散去。郝芷晴收起围栏,将物资一件件码放上车,带着待领养的狗狗们回家。回去后,她又分两批遛完六只狗,将沉甸甸的拾便袋丢进家门口的垃圾桶。推门入屋,弯下腰依次擦拭干净二十四只沾满泥土的脚,再给自己煮了碗方便面,吃完瘫倒在沙发上。到了下一个周末下午,在苏州河边的老地方,她还会准时出现。
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王馨怡/文、图
编辑:张红叶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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