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评论员 唐骋华

手机震动了，屏幕亮起，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接听，而是先按静音，等铃声消失，在几秒钟的安静里缓一缓，再决定要不要回过去。这个动作正在成为Z世代的下意识，有些人甚至在社交平台上吐槽：“听到电话铃响就烦躁”“不想接电话”。这种现象，已然演进为一场跨越地域的群体共鸣。有人甚至将之定义为“电话恐惧症”。

为什么接一通电话变得这么难？恐怕不能简单地认为年轻人变矫情了，这背后，其实存在着“旧工具”和“新习惯”不相匹配的问题。

电话是工业社会的产物，其目的是追求信息传递的最短路径，提高沟通效率。电话发明之初，能随时联系上对方是一种技术飞跃，对推动社会进步起到了巨大作用。但电话的侵入性特征也会给人带来心理负担。在职场语境中，电话铃声往往意味着任务布置、进度追问，接起电话等于进入“被考核”状态。这使得接电话令人感到倦怠乃至想逃避。

微信等即时通讯工具的出现改变了这种状况，因为它留出了一定的“社交缝隙”。屏幕的分隔让我们与上位者、陌生人沟通不再局促；打字有一个思维过程，让表达更准确、慎重，写错还能撤回；表情包能缓解气氛；消息可以延时回复，甚至已读不回……

当Z世代习惯了这种可控、低压力的沟通方式，对打电话这种“上古”沟通方式也就越发难以适应。中国青年报社的调查显示，56.6%的受访者有来电恐惧或迟疑，且年龄越小这种现象越突出，00后比例最高，达61.6%。

但这不等于社交能力退化，而是数字原住民在新技术环境下形成的适应策略。河海大学的何秋红、刘肖琦通过对25名18—35岁青年的访谈证实了这一点。受访者中，有人在外聚餐时突然接到招聘电话，觉得很难展现最佳状态，因而心生抵触；有职场人在家里接到工作来电，被迫将家人角色切换为工作角色，陷入角色冲突与过载困境；还有人因工作需要留痕，明确拒绝电话沟通，只接受微信或电子邮件交流。

对此，何秋红副教授认为，只要个体在其他沟通方式中没有重大障碍，“不爱接电话”可以被理解为一种自然的社交方式偏好。换句话说，年轻人不是不能打电话，而是有了更多选择，这并不是需要治愈的心理疾病，不必太担忧。

当然，我们也不用否定电话的价值，更不要妖魔化电话。电话在通报紧急事务、讨论复杂问题、进行情感连接等事务中仍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文字能传递信息，但声音能传递温度与速度。深夜跟远方的亲人报个平安，遇到急事立刻通知确认，有些瞬间的默契和效率，的确是打几行字、发几个表情包无法替代的。沟通工具的多样性不是问题，但不要用一种工具否定另一种工具。

从鸿雁传书到电话传音，再到图文并茂的即时通讯工具，沟通方式的演变从来不是单向度的进步或者退化。年轻人“不想接电话”，是数字时代下社交节奏、个人选择的自然变迁，理解这种选择，尊重不同的沟通习惯，是理性的态度。同时，不用担心打电话会绝迹，正如时至今日，依然有人愿意用书信表达情意。每一种媒介都有它的时代背景和适用场景，合适就好。

青年报·青春上海评论员 唐骋华

编辑：张红叶

编审：陈晓培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