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泾有女,指上缠花

青年报记者 陈嘉音/文 施剑平/图
金山区枫泾镇的三桥景区,白墙黛瓦,流水潺潺。春日里,身着汉服打卡赏景已成为街头巷尾的新风尚。
在这座有着一千五百余年历史的江南水乡里,藏着一间由四位90后、00后女生合伙经营的国风手工小店——翎渊渟。店内布局精巧细致,墙柜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发簪,手作人褚晓静手指翻飞,将细线缠绕成栩栩如生的缠花、绒花饰品。那些蚕丝在她的指尖活了过来,像水乡的流水一样柔软,又像古镇的石桥一样有筋骨。
作为土生土长的枫泾人,褚晓静早年在市区工作,后来回到家乡,在古镇三桥附近开起个人手作工作室。如今,汉服文化蓬勃出圈,年轻人热衷国风古韵,“簪娘”“妆娘”等新兴职业日渐兴起,她手中的非遗缠花,也走出小众圈层,成为古镇里一面受游客欢迎的“招牌”。
“以兴趣为生,能靠自己的爱好养活自己,我觉得是挺酷的一件事。”她说。

酷,是以爱为业
这句话开始落地,是2018年。
那年,褚晓静22岁。在朋友影响下爱上汉服后,她开始在网上找视频一帧一帧地自学“缠花”。她之前学的是影视后期,毕业后一直在做设计相关的工作,其中婚庆设计做了很久。回忆起来,她觉得冥冥间也是一种积淀:“婚庆设计里会涉及很多手工制作,对现在做缠花、绒花很有帮助。”在自学缠花的次年,褚晓静就决定辞去原有工作,追随热爱深耕手工行业。起初没有线下门店,就跑漫展、赶汉服市集摆摊,她对款式与摊位都有自己的考量。由于常驻年轻人聚集的上海迪美地下市集,她主打款式简约、年轻化的琉璃系列发簪,很受欢迎。
而此后回到古镇开店,算是一种缘分。
褚晓静的先生之前在古镇对面开咖啡店,她常常去那里喝咖啡,一来二去之间,她认识了现在的三位合伙人——王莉、朱滟渟、顾钦琰。她们都看好国风手作的市场。三个女孩都有本职工作,缺的是一位能全天候打理门店的主理人,而褚晓静刚好合适。全职做手工,本来就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于是,挂着“翎渊渟”招牌的国风手作小店,就在枫泾古镇扎下了根。

没有专业老师手把手教学,褚晓静全靠在网上看教程学方法,款式、配色都按自己的审美来。从最简单的基础造型,到复杂精巧的原创设计,她一路摸索,不断精进。“一开始铁片发簪很流行,后来大家审美慢慢提升,更偏爱严谨、贴合传统的非遗手工饰品。”褚晓静说道。大众的审美升级,也在倒逼她打磨工艺、改进设计,在自己的作品上倾注更多的心思。在不断尝试中,她发现自己格外偏爱宋明制式,而缠花、绒花在这两个朝代最为盛行。
酷,是慢而不止
缠花和绒花的手作,是一件急不得的事。蚕丝线、纸片、铜丝、天然石,这些材料看似简单,但要完成从材料到作品的蜕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单把蚕丝线做成完整的花片再组装成成品,一个就要好几个小时。”褚晓静说。
要做出精美的作品,往往不靠头脑的聪明,而是靠一种对手工的深情。店内一款融合绒花牡丹、天然石叶片、洒金工艺的原创发簪,采用宝蓝撞色搭配,工艺繁复,需要三四个小时;而工艺极致复杂的绒花凤凰,羽毛渐变细腻,裁剪容错率极低,哪怕是熟练的匠人,制作周期也要长达一个月。在这个求快的时代,褚晓静选择用慢来对待自己的作品。
不过,一味求慢也并不利于小店的长久发展。作为一名面向大众的手作店主理人,她很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消费这样的手作。“很多新手没法接受昂贵、不易保养的手工饰品,蚕丝线不能沾水,养护也麻烦。”在她看来,手作传达的意义不仅是打造精致的藏品,让非遗配饰走进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也一样重要。所以,她也专门做一些简约特价款,定价亲民,让初学者也能轻松体验汉服妆造。
日复一日的伏案、细碎烦琐的工序并未消磨热爱,对手作的深情与耐心始终伴随她左右。“因为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哪怕工序麻烦,也不会觉得烦躁。”褚晓静相信,耐心是手工艺者最重要的特质,除了细心、手巧和审美,耐心是支撑一位匠人走下去的核心力量。
在火爆的国风热潮中,缠花、绒花等配饰的市场很好,但褚晓静依然保持着一份“慢工出细活”的清醒。为了做好原创设计,她始终坚持研习传统纹样、配色文化,专门查阅传统纹样资料,借鉴古法配色,同时结合现代审美改良。“汉服爱好者很讲究形制,我们制作的缠花、绒花,更贴合宋、明时期的风格。”她说,虽然首饰可以通用,但形制考究,才是对传统文化的尊重。
酷,是守店有方
当下国风手工赛道从业者日渐增多,如何在众多匠人之中站稳脚跟,是一件需要考虑的事情。坚持慢的匠人精神,是褚晓静对手作店的定位。跟批量复刻的文创产品不一样,她的手作大多款式做完便不再复刻,这份独一无二恰恰也是手工特有的魅力,能够吸引更多愿意为原创和设计买单的顾客。“我们主打高性价比,定价亲民、做工精致,在圈内口碑一直不错。”她说。

不过,古镇的生意,总是跟着游客走。“淡季游客少,一个月销售额大概只有一千多元;遇上节假日、文旅活动,月销售额能达到大几千元。”淡季的营收缺口该怎么补?褚晓静自有办法。除了日常照看店面,她还活跃于上海各个国风市集,像最初入行时那样,带着大包小包的手作发簪,跑遍上海的各个角落。在市集上,她能邂逅更多流动的国风爱好者,也让自己的手作产品有了更高的曝光度,在守店和市集中用“两条腿走路”,是她经营好手作店铺的秘诀。
在作为职业手作人的五六年里,褚晓静真切感受到,国风文化在青年群体中真是越来越火了。“现在汉服日常化程度很高,大家平时出门,都会穿简约的汉元素服饰,轻便又好看。”行走在枫泾古镇,身着汉服、国风服饰的游人随处可见。数据显示,2025年淘宝汉服整体成交金额同比增长超25%,京东汉服成交额同比增长超100%,全国汉服相关企业已超7000家,产业规模突破200亿元,成为名副其实的百亿消费赛道。
在这阵热潮之下,不少人也想效仿她开店创业。“慎重慎重,”对此,褚晓静给出的建议很实在,“虽然年轻人本来也不怎么‘听劝’,但很多事情不能冲动。做开店这种大决定之前肯定是要想清楚,毕竟开店容易守店难。”
如何在未来继续守好这家小店?谈及未来,褚晓静希望能用青年的创造力,让古镇业态焕发新生。“我们计划推出非遗绒花DIY体验,承接小型团体活动,让更多人解锁非遗的魅力。”
一缕蚕丝,万般匠心,褚晓静扎根枫泾古镇,在珠钗云鬓间复刻国风之美。

〢记者手记
从“性价比”到“心价比”:
青春经济的柔软可能
这届年轻人点外卖时会习惯性点开“拼好饭”,买咖啡选择“自带杯”,打车出行也优先勾选“拼好车”——在日常开销上,他们精打细算。可就是这样一群“价格敏感型”年轻人,却能为一件心仪的手作饰品转身,毫不犹豫地“全款拿下”。哪怕平日里根本没什么“盛装出席”的场合,这份大方也从没打过折扣。
原因无他:流水线上千篇一律的商品,终究敌不过手作的温度。一个饰品的价值,不再由材料和工时简单定义,而在于它与佩戴者之间那份独一无二的情感连接。这其实是一种全新的消费逻辑——从“性价比”到“心价比”,从“划不划算”到“我愿不愿意为心动买单”。
这种转变,让青春经济越发火热。它为像褚晓静这样的年轻人带来了不同的生活选择和可能性。褚晓静引以为傲的“以兴趣为生”,在过去可能被认为是任性。如今,这成了一种需要耐心和匠心的本事。而要让这样的本事生根发芽,离不开具体的土壤与支持。以金山区为例,2025年以来,团金山区委从顶层设计入手,发布涵盖十大举措的“青春经济系列行动”,推动青年优先发展纳入区级规划。通过“梦创工坊”青年中心创新创业大赛以赛引才,用好“青年驿站”、人才公寓暖心留才;联动区级职能部门和青春助企服务团提供“一对一”政策服务;推出“青春推介官”计划,组织探店直播、咖啡文化嘉年华等消费场景持续引流。一系列举措帮助青年在金山区实现“低成本创业、高品质生活”。正是这些具体的举措,给了年轻人大展身手的底气。
褚晓静的故事,是这股时代浪潮中一个微小却真实的缩影。并不是所有年轻人都能像她一样,把热爱变成手艺,靠手艺养活自己。但青春经济的珍贵之处恰恰在于,它提供一种柔软的可能性:你未必会一夜暴富,也未必能功成名就,但是,你可以在每天醒来的清晨,投身热爱,安心地、专注地,去做一件你真正喜欢的事情。
青年报记者 陈嘉音/文 施剑平/图
来源:青年报
-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