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物|“快看,我们的首席又又又又哭了!”
2026-05-28 青年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陈宏

柳鸣爱哭,跟她喜欢玲娜贝儿一样出名。这位95后女孩,是上海交响乐团的乐队首席,但“我们的首席又又又又哭了”,简直比“年轻”这个标签还要让乐迷印象深刻。

去年,柳鸣策划了“音乐碎片”系列音乐会,5月30日即将迎来第7场“圣-桑的音乐碎片”。前面的6场,她泪洒现场了6场,眼泪的“出勤率”之高,让后台帮她调度现场的朋友们甚至开始“下注”,赌她本场哭不哭。一旦她开始流泪,后台的损友们会立即爆发一阵欢呼。

她哭,是因为她“不务正业”去策划的这个系列音乐会,“太不容易了”。但此前6场,场场售罄,她很开心,也哭。泪水,似乎也和她的身份一样,斜杠、多元。但她就在眼泪中,成长为一位全能的年轻首席。

  ◆  “不只是拉琴的首席”  ◆  

柳鸣是2020年6月进的乐团,她至今还记得有朋友问她,“如果不拉琴,你有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我说我一定要开一个点子公司,就是类似创意策划之类的公司。”她的回答没有犹豫,因为她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一直算是“想法比较多”的人。

5年后,她不想自己的身份只局限于演奏者,她想把自己对音乐的理解、对作曲家的认知、对演绎形式的创新,用一个项目串联起来。“突然就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她开始写方案,起初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在外面把这个演出做成功。幸运的是,乐团团长周平得知后决定支持,乐团协助她申报了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文化人才基金资助项目”,获得了资金资助。柳鸣的“策划人生涯”就此开启。

“音乐碎片”的概念很特别——它不试图呈现作曲家完整的一生,而是撷取若干个“碎片”:某个作品、某个人生阶段、某件发生的事情,从这些小切口,去理解一位作曲家或他的作品。每一场音乐会选取四五个碎片,邀请上海戏剧学院的学生进行表演,配合现场演奏,让观众从听觉和视觉两个维度更深入地了解作曲家。

“我不希望观众来听音乐会,就只是先看一下曲目,然后看一下曲目介绍就结束了,我希望它是有一定深度的,能够沉浸式感受这个音乐家的世界,”柳鸣强调,这个特别策划,不是完全针对小孩子的科普,“我更希望是基于对古典音乐和作曲家本身有一定了解的观众。”

迄今为止,这个系列音乐会已经聚焦过舒伯特、柴可夫斯基、门德尔松、德沃夏克等名家。第一场的“拼盘式”试水后,柳鸣将自己认定的“音乐碎片”正式首秀选择了舒伯特。“他跟我同一天生日,”柳鸣的理由简单而真诚,“我要尊敬他一下,把他放在第一场。”

  ◆  “实在太难了”  ◆  

理想丰满,现场骨感,是很多年轻人经常会遇到的挑战。“在做这个项目之前,我没有想到有这么多难的事情,实在是太多的事情了。”柳鸣说。

首场舒伯特音乐会,虽然柳鸣“像看自己女儿一样觉得一定是最好的”,但邀请来的朋友和观众却给出了一些负面评价——曲目安排、表演质量、演奏与戏剧结合的节奏,都存在不小的问题。“我当时难过了两三天吧,”她坦率地说,“但后来反思了一下,觉得还是好事,给我提了醒。”

更多的“挑战”发生在更具体的琐碎中。因为每一场的剧本都需要柳鸣亲自撰写或者给出方向,为此她买了一套音乐家传记,她比划“大概这么厚一本”,从头翻到尾。“看完传记,我会想我要突出这个作曲家的哪些点,哪些经历是必须让大家知道的。然后写剧情、写台词。”从阅读传记到形成剧本,再到排演、合成,整个周期大约要提前三个月。她的大脑是创意的“策源地”,所以很多音乐会的细节,都需要她亲自确认,她只能抽自己的“碎片”时间来处理,“经常我在团里排练,和我对接的团里同事就卡着中间的休息间隙来跟我确认某件事。”为此,她去心爱的上海迪士尼见玲娜贝儿的频次,被迫大幅度缩减。

真正的“挑战”是市场。门德尔松那场,好不容易定下了演艺厅的档期,是一个周六的黄金时间,柳鸣很高兴。但她突然发现,隔壁主厅同时有著名小提琴家宁峰的音乐会。“哇这怎么办?”同场竞技、观众分流、票房压力,这些曾经与她无关的词,突然变得无比真实。

更让她体会“当家难”的是成本控制。政府补贴有限,而且使用限制极严。一场演出,演员、演奏员、灯光师、音控师、道具租赁、剧场场租……“第一场演出工作人员只有四五个人,现在圣-桑这场有17个人,预算超级贵。”柳鸣算着账,“我以前哪会觉得这些?以前观众少了我就想‘哎呀怎么这么少’,多了就想‘哇真好’,从来不会想为什么。”

为了省钱,她想尽了办法。舞台上的道具,一开始靠“搜刮”团里办公室,后来发现了上海有专门的道具租赁仓库。“可以花很少的钱去租,但是很远,一个巨大的仓库,你需要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在那里租到。”上一场德沃夏克,为了表现作曲家坐在树林边思念家乡的场景,柳鸣真的租来了一棵树、一个路灯、一把公园长椅。

当然,更多的是要靠首席“刷脸”: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身兼数职”,男朋友被拉过来做场控,灯光追光要有人打,是团里负责艺术家安排的老师上去操作的;背景音乐要有人放,她把师弟“薅”过来当“苦力”。但在需要保证质量的地方,她从不含糊,像关键性的旁白要找专门的配音演员,因为“这样大家听到的是比较专业、有代入感的声音”。

  ◆  “我长大了”  ◆  

尽管困难重重,但“音乐碎片”系列已经完成了六场,且除最新这场外全部售罄。“我觉得挺有成就感的,”柳鸣的声音里有自豪,“这是我30岁的第一个想法,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第七场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让她“长大了”。这句话,在前不久乐团的亚太巡演途中,团长周平也跟她说过。成长体现在方方面面,她开始研究票房数据了。“我会翻团里的乐季或者其他剧团的卖票情况,开了几块票版,哪个位置的票先卖掉。便宜的票先卖掉,说明大家看个热闹;前面的先卖掉,说明观众更关注演奏家本身或曲目深度。”

之前门德尔松那一场,门票一度卖得不理想,她自己录视频、剪辑,配上花絮和海报,研究小红书的流量机制。“我有个自己的账号,发去迪士尼玩的视频,好的视频数据有两三万点赞,差的就二三十。”她自嘲,自己把业余爱好的钻研劲儿,都用在了项目上,“所以宣发的时间很重要,周几发,午休发,下午五点发,效果都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也让柳鸣对作曲家有了远超以往的深刻了解。写剧本的过程中,她不可避免“挖”到了许多正史之外的故事,比如“舒伯特穷到用一首摇篮曲换一碗汤”——这些不那么“正统”的细节,反而让她觉得有亲切感,有活人感,“大家可能觉得我很努力,是乐团首席,但私底下我可能就是出去玩、去迪士尼,作曲家也一样,很真实”。

这些深入了解也反哺了她的主业。“让我在演奏他们作品的时候有了更充分的思考,你想要把一个作品拉好,你的经历和你对作曲家全部的了解其实很重要,不能只是谱面上,”柳鸣认真地说,“此外,作为首席,除了拉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接受采访表达观点,让大众接受你的表达,这些分寸都是在拉琴之外的小事里积累的。我去当策划、去对接艺术家、去了解市场,都让我更快速成长。我‘斜杠’做策划的部分,也在帮助我完善我的音乐。”

柳鸣还会不会哭?这在朋友们看来,就是一道“送分题”。就像她还会不会继续“音乐碎片”的故事一样,没有悬念。“这就像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让它夭折?”她已经在为下一个十场而奔走。

热爱、感性、坚韧、不设限,“音乐碎片”系列音乐会,正在成为柳鸣自己的“音乐碎片”。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陈宏

编辑:陆天逸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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