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顾金华/文 受访者/图

听力，是感知世界与情感的窗口。对听力受损的人而言，这扇窗里只有灰蒙蒙的轮廓——没有深浅，也分不清冷暖。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主任医师贾欢，就是那个为这片灰色调出美丽色彩的人。

二十年前，人工耳蜗还是个“神奇装置”；如今，它已成代表微创手术的“精准艺术”。接受记者采访时，贾欢表示，未来，随着机器人辅助技术、脑机接口等“高科技”的加入，我国听力重建领域将真正实现从“能听见”到“听得清”的跨越。

  ◆  机缘巧合，一头扎进“听觉重建之路”  ◆  

贾欢跟耳科结缘，算是一场美丽的“意外”。2003年正在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法文班进行本硕连读的贾欢有幸选到了吴皓教授（后当选中华医学会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分会主任委员）作为硕士导师。

正是这位老师，带他走进了耳科的神奇世界。当时，人工耳蜗技术刚进入中国，能让聋哑患者重新听见声音，这让刚入行的贾欢非常震撼，也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选专业方向，很多时候是机缘。但一旦进来了，产生兴趣了，就再也不想离开。”贾欢说，自己很幸运，从读书到现在，一直没离开过听觉医学领域。靠法语班的国际交流优势，他顺利获得去法国实习一年的机会，凑巧的是，那家医院也是以听觉植入为特色。实习阶段的优异表现，让当地的听觉神经科学实验室对他投来了橄榄枝，随后他第二次赴法完成了博士学业。更巧的是，几年后，他又有幸去了他吴皓教授曾经在法国留学过的地方，见识到了世界上第一款耳科专用手术机器人。这样，从理论到临床，从基础技术到临床产品，把耳科诊疗新技术学了个扎实，把耳科发展趋势看了个透。

从2005年毕业到现在，将近二十年过去了。对他来说，耳科听觉医学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每个听力受损患者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期盼。我要做的，就是用专业把这份期盼实现出来。”

这些年，在导师及学科带头人吴皓教授的培养下，贾欢带领团队完成的人工耳蜗手术，年手术量已接近二百例。

“作为外科医生，有两种情况，一辈子都忘不掉，独立做的第一台（新）手术，以及手术效果不佳的病人。”对于人工耳蜗植入而言，贾欢清晰地记得那台残余听力保留人工耳蜗手术，那是一位成年听力受损者，长期听不清，助听器佩戴后噪音太想，生活很受影响。手术台上，贾欢在听觉电生理技术的监护下，小心翼翼地把电极轻柔精准地植入患者内耳。贾欢坦言，当时他心里很没底，虽然术中、术后各个环节后提示手术的成功，但直到术后一个月患者来开机调试，看到听力图上反映出的低频残余听力良好保留，才长舒一口气。“因为这是个最新技术，成功率差异很大、极具挑战，但病人把希望和信任交给你，你只能拼尽全力，把每个细节做到最好。”

如今，这项技术已经成为他团队的核心特色，让患者在重建听力的同时，尽量不损失原有的低频听力，保留了更自然、更优质的听觉体验。 “我在法国的导师曾做个一个比喻，听觉重建手术就像是在拉小提琴，因为听小骨是人体最小的骨头和关节，但却对听力影响巨大”。贾欢团队的另一个特色就是听骨链手术，常见于中耳炎、听骨链畸形或耳硬化症的人工听骨假体植入术。“人工镫骨手术是最难的，很幸运的是，我的第一例病人也是非常成功，当时还拍了个照片发了个朋友圈”。贾欢手机朋友圈的这条消息，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  未来已来，从“能听见”到“听得清”  ◆  

“不过，功能性手术的成功率还达不到百分百，有时候患者效果不好，心情会非常差。所以我非常注重患者的随访和问题分析总结，同时也对疾病机理等科学研究和新技术研发特别有动力。”谈及对患者的治疗效果，贾欢仍觉得“很多还需要努力”。

不过，在贾欢看来，随着人工智能的加入，未来已来！在九院，贾欢亲身参与了国内首例耳科手术机器人辅助手术。“耳科手术机器人的最大优势，就是能做到极致微创。而且不像其他的手术机器人，追求的是快和切口小，耳科手术机器人的目的是轻和慢，当然切口也不能变大。”

贾欢手上有十余项发明专利，已经完成了3项成果转化。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协助吴皓教授研发的国内首款听觉脑干植入装置，填补了国内这一块的技术空白。“以前，内耳畸形、听神经病变严重的耳聋患者，没法装人工耳蜗，现在，都有希望了。而且，听觉脑干植入就是我们最近一直所说的脑机接口，这种输入型感官重建脑机接口，技术含量非常高”。但他也坦言，成果转化这条路并不好走。

“医生擅长看病，但要把技术变成产品，需要专业团队和资金支持。不少技术因为市场回报、资金的问题，落地很慢。”贾欢举例说，手术机器人的转化过程中就遇到过难题：“新技术研发成本高，病人少，市场不大，愿意长期投入的企业很少。所以再难，我们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只要能帮到病人，这件事就值得做。”

虽然困难不少，贾欢的想法一直没变。他说，自己搞转化这些年，最大的体会就是：医生得主动往前多走一步，不能光等着企业来找你。只有把技术做好，拿出实实在在的数据，别人才有信心接下去做。

对年轻医学生，贾欢想分享的是：“别只盯着热门专业，要跟着导师找医学上的空白点，多去国际学术会议看看，知道前沿在哪儿。不过技术再先进，最后还是落在病人身上。“对我们外科医生来说，手上功夫最关键，这得靠经验积累。首先得记住，自己是个医生。”

多年前，外公送给贾欢一句话：“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也一直在做。从二十多年前那个觉得人工耳蜗很“神奇”的年轻医学生，到如今一年做数百例手术、不断往前探索的专家，他靠的不是别的，就是一台台手术做出来的经验和一次次为病人着想的坚持。

机缘巧合踏入这一行，踏踏实实干二十多年；未来，他还会在人工听觉植入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让更多人听到世界的声音。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顾金华/文 受访者/图

编辑：张红叶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