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林千惠/文 吴恺/图、视频

AI时代，人们习惯把人工智能当助手，但在上海戏剧学院，一群年轻人却当起了机器人的“经纪人”。给机器人写剧本、设计戏服、编排走位、训练动作，这是青年团队“硅基剧匠”在做的事情。一年来，他们让机器人演非遗木偶戏、演中国戏曲，带它们登上央视、走进各地剧场，逐渐形成机器人演艺的完整链条。上海戏剧学院电影学院教师、亦是项目指导老师李姣与学生们兴奋地概括：“未来，我们要做成属于机器人的‘百老汇’。”

黑箱里的“大明星”

上戏有个训练营

在上海戏剧学院昌林校区的一个办公间，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沉重的长黑箱。里面装的，正是硅基剧匠团队的“大明星”。箱盖缓缓打开，厚厚的泡沫保护层中，一台约一人高的机器人静静躺着。随着遥控器启动，它缓缓被抬起身体，站直、迈步，像一位准备登台的演员。

“这是第一代机器人，如果换成第二代，它能自己站起来、自己走出箱子。”李姣介绍。

不过，比起硬件升级，团队更愿意展示这位“演员”的真本事。上海戏剧学院主持艺术专业研究生、硅基剧匠项目主负责任人林舒琪拿起遥控器，只见机器人“双手点赞”“向左上方指引”，又在房间里左右走动。

如今，团队带领的机器人，已经能完成戏曲、非遗木偶戏表演，甚至一整场的戏剧演出。带着机器人上了央视，与机器人厂商合作，在武汉、兰州等多地进行机器人表演剧目，做机器人“一城一演”的演出，俨然已是一家成了形的艺人演出团队。而在这个惊人成就的背后，支撑机器人演出的，竟是一个看似与AI智能领域毫不相关的艺术生专业团队。

“素人”机器变演员

表演推开未来门

在一年之前，无论是指导老师李姣，还是项目负责人林舒琪，都不是机器人“发烧友”，甚至并不了解AI机器人领域。“作为艺术生，我们可以说完全是跨学科，是学校成立了硅基实验探索班，我们才对此开始了探索。”林舒琪说。

彼时，一家机器人公司的产品即将投入市场，想要为机器人增添一些表演性质，毕竟科技能给机器人一副好骨架，却给不了它们登台的“神韵”。“于是他们找到我们，想要一起做个小小的节目，一听是机械物种，我们也很好奇。”李姣回忆。

带着接触新事物的想法，李姣与林舒琪等学生一起，接下了工作。没想到，当时交给团队的机器人，只有出厂设置的内容。原来，这些机器人都需要人类训练、输入指令，才能学会表演动作，也就是所谓的“技能包”：“它的技能包里，只会走路，比个心，想要跳个舞，比天都难。”

拿演艺圈专业术语的话来讲，这就是个“素人”机器人，需要一番训练。团队伤透了脑筋，单单打鼓这个动作，一群人便开发了很久。最后成果很简单：只是“绑着两根棍子”，机械地动弹。但即使是这，由于机器人肢体的特性本身，也耗费了许多精力。等到在展演大厅里成功演出时，大家松了一口气。

钢铁之躯注文化

教导机器有难点

“在自己深入到这个领域时，我发现，这个领域太需要我们了。”发现了机器人演艺背后的奥妙，李姣的热情被点燃了，她看到这背后潜藏着巨大的潜能，就像新能源电车那样，几年之内，便从新奇到变为消费日常。不仅是一次表演，她希望，更能作为一份子，长久深入这个领域。

不久，那个机会来了。团队接到央视一档节目的邀请，希望在节目里机器人敲响编钟，“以现代的方式与历史悠久的传统文化相融合”。

听上去简单，但其中难度不容小觑，编钟是传统艺术，因此哪一口钟对应哪个音、敲击的位置和力度如何控制，都有严格讲究，稍有偏差，就可能“闹笑话”。而机器人表演的重要步骤，全依赖团队成员穿戴动作转译系统，戴上VR眼镜后完成整套动作采集，再将动作“翻译”给机器人，李姣指出其中难点：“比如想让机器人用某个关节发力，这是做不到的事。它的关节就是固定的，人类很多动作直接套过去根本行不通。”

作为艺术生团队，对于这种难点，难度更上一层。林舒琪就“不了解机器人运动轨迹”，适应了好一阵，而让机器人去呈现柔软或灵动的艺术形式，也并不容易。但面对僵硬的机器，人类有着自己的活办法：既然机器人身体灵活度不够，那么可以换位置发力，模仿人类敲击前后的蓄势与留白。团队有了想法，让训练人一试，机器人再一模仿，果然成了。最终在节目中，编钟敲响，悦耳动听，而剧团的机器人演艺事业，也有了更清晰的方向。

穿戏服演绎木偶

抠细节传递“人味”

不久前，数位机器人演员在上海戏剧学院的毕业晚会上，上演了一出包含完整故事情节的长剧目“赛博西游”。机器人穿僧服，演唐僧，身后跟着举重的沙僧、“挠屁股”的猪八戒，有故事、有音乐，甚至有台词，机器人唐僧在台上走位，说着耳熟能详的“取经语录”。

表演很成功，台下的观众欢呼连连，但成功背后，是团队一次次的焦头烂额，因为做机器人表演没那么容易。“这个机器人翻跟头失败，不适合表演，我们只能放弃。”李姣打开手机里一个视频，视频里的机器人起跳、翻跟头，却因性能不够，跌落在地。每天，他们都要站在训练室，像一个严苛的教练，打量受训的机器人。

不过李姣并不沮丧，反而因此更有动力。正是这一次次的失败，团队找准认定的机器人演员“好苗子”，并进行精心培养。比如请上戏的戏曲老师与机器人同站一堂，给能接受训练的机器人“开小灶”，将具有纯正中国传统文化的舞蹈变成有未来感的机器舞蹈。

从电影艺术，到视觉设计、广播编导，“硅基剧匠”的年轻人们，以自己的专业为矛，在真正成为一个为机器人服务的团队。正如林舒琪形容：“我们是一个复合型的团队。”

比如团队成员、电影史论专业研究生汪亦春，就是个标准的文科生，戴着眼镜，一丝不苟，平时负责写剧本：“我们会先为机器人们出剧本，舞美系的同学再来现场，观看机器人排练，了解机器人的角色设定，再去定制服装。”而机器人那身唐僧戏服：蓝色滚边、金线袈裟，齿轮元素点缀其间，也是出自团队舞美专业的同学之手。服装设计稿上有服饰材料、有元素讲解：“肩膀上双层披肩”“开加上花纹可印花/机绣”， 注释与真人剧组那样，精密详细。

做机器人“百老汇”

人机共创看未来

热爱是团队的本色。在展示机器人时，李姣滔滔不绝，双眼发亮。而林舒琪为项目熬了一夜，从宿舍赶过来，为机器人整理戏服的动作仍然细致。与机器人相处的一年间，她们对“硅基剧匠”团队的定位也越发清晰，那就是要结合戏剧学院的优势，集专业人员的导演思维、演戏指导、剧本书写和舞台美术于一体，弥补智能演艺领域的“重动作复刻、缺叙事能力”。

为央视节目《好风起》量身打造机器人乐队编曲、CMG央视科创晚会特色击缶《沧海一声笑》……如今，从剧情短剧到长篇舞台作品，在他们的努力下，机器人承担的角色越来越丰富，团队的岗位也越来越有“未来感”：机器人导演、硅基表演数据注标师、智能舞台运维师，甚至硅基艺人经纪人。“从课堂走到实践，真正催生出许多职业，而我们也通过探索机器人，去呈现我们更多的艺术梦想。”李姣感慨。而这，正是团队的初衷之一：以机器人为载体，以焕新的形式展示传统文化、更新艺术。

谈起未来的团队计划，李姣和学生们已有了一长串畅想，比如要用机器人演绎“葫芦娃”的神话故事，让“黑猫警长”“哪吒闹海”等文化经典、童年回忆在这个AI时代再上舞台。机器人“演员”的路，正如他们的梦想，正在越走越宽。

发挥专业院校的专长，让机器人有“人味儿”，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表达，这个青年团队的机器人“百老汇”的梦想，正在实现的路上。而这一过程，就像亲身走入未来之门，汪亦春站在机器人旁边，拿不久前上演的“赛博西游”做了个比喻：“人机共创，正如孙悟空一吹鸿毛后的七十二变，鸿毛千变万化，最终万千鸿毛皆可变成齐天大圣。”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林千惠/文 吴恺/图、视频

编辑：陆天逸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