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朱彬/文、图

“培养能决定让AI做什么的人。”7月19日下午，2026 WAIC思想者论坛上，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俞勇用40年的从教经历，回答这个时代还需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问题时这样说。基于数十年的教育实践，他总结出人才培养的三个层级原理。当AI正在不断影响学校教育、人才培养，他认为教育不是灌输知识，而是点燃内在的“不服气”，要让学生在AI时代成为“定义问题”而非只晓得“解决问题”的人。未来的竞争不是人与AI，而是“使用AI解决问题的人”将被“定义问题并让AI解决的人”所取代。

人性的第一性原理：人天生有“不服气”

2002年，俞勇带领上海交大本科生首次获得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世界冠军。这是中国高校乃至亚洲高校第一次获得这个赛事的世界冠军。站在聚光灯下，他当时就在想，他们凭什么能拿到这个世界冠军。俞勇认为，这缘于人性的第一层原理：人天生是不服气的。

“最开始的训练条件很差，我们还要时常在徐汇和闵行校区来回奔波，教练和队员都没有实战经验。但最终能赢下比赛就是做对了一件事，没有让学生无效地刷题，而是训练一套题必须马上复盘讨论，甚至为了一道题争执到深夜，最后必须写出一个完美的程序。这背后体现的就是不服气的精神，以及在未知中探索的能力，这种能力根植于人性最深处。”俞勇说。

他认为，学生之所以愿意为一道题争论到深夜，并非是有人给他们发加班费，而是他们相信这件事情值得做。虽然AI可以生成最优解，但AI永远不会询问最优解是否值得熬夜，只有人会询问。而询问的问题正是让人超越了最优解走向意义。

有学生在获奖后对俞勇说，以后什么难题都不怕，这个难题并非题目，而是生活的难题。那一刻，俞勇才明白，冠军只是副产品，真正的产品和产出是面对未知的勇气。

教育的第一性原理：用反问点燃不服气

如果说带领学生站上最高领奖台的故事是他无意中顺应了人性的第一性原理，那在高校创建ACM班就是他有意识地践行教育的第一性原理。

俞勇介绍，ACM班的第一堂课不谈算法和编程，而是会特别强调一句话，先做人后做学问。为什么一堂课不讲技术？“因为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火柴。”

怀特海在《教育的目的》中指出，当一个人把学校里所学的东西全部忘掉后，剩下的才是教育。剩下的到底是什么，俞勇对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最后他发现，教育就是激发学生的好奇心和批判精神，让他们内心对世界永远保持“为什么”，不轻信任何标准答案。

“但从高中到大学，很多新生生刚开始融入大学非常困难，习惯了老师给解题思路和标准答案，突然让他们自己寻找问题，他们就慌了。”俞勇一针见血地指出，而教育真正要做的就是让学生忘记教的存在。当学生不再依靠老师给答案、等待老师给方向，教育就完成了使命。

俞勇说，这套方法论背后意味着一层更深的道理——如果人性的第一性原理是趋利避害，那么教育的第一性原理就是刻意制造认知失调。简而言之，人类天然存在思维惰性，想要标准答案，寻找确定性，但教育却让你自己寻找答案，对抗内心的不确定性。

培养的第一性原理：产出“定义问题的人”

去年，俞勇成立了知春创新研究中心，预计每年招收30个16岁至18岁的预备研究员。他成立知春的目标简单而明确，就是希望在AI时代培养定义问题的人，而不是解决问题的机器。

与传统教育的标准化不同，俞勇认为人才培养的关键是让学习者在高认知负荷的真实项目中思考。“人才培养要给天赋加杠杆，培养的过程不是灌输，而是淬炼，只有在解决真实问题中，知识才是治本。”为什么要培养思考者？关于这个问题，俞勇解释，思考者是能定义问题的人，而反问就是定义问题的催化剂，问题是在不断被定义的过程中逐渐成熟的。因此，他也十分欢迎学生向他提问。

有一次学生问他，要做的事情AI都能帮我完成，自己还有价值吗？面对学生对自我价值的质疑，俞勇告诉这位学生，AI知道你让他做什么，但他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他做。另外，AI可以完成你交给他的任务，但他不会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任务，不知道你做任务时的不服气。“如果学生将这些不服气交给AI，那么他们就失去了价值。反之，如果学生坚持使用这份不服气，那么他们就拥有了坚固的护城河。”

俞勇进一步总结道，人才培养的终极检验不仅仅是每个人是否会提问，更重要的是人们是否有非问不可的冲动。这种不服气才是人才培养的最终投射。但他也强调，这种不服气不能被灌输，只能被唤醒和被引导。这就是俞勇40年一直在做的教育——不是教人更聪明地解决问题，而是帮助人建立一套内在的评价体系，让他成为决定做什么的人，“这才是定义问题的真正含义”。

再次回到最初的问题，当AI能够替人类完成几乎所有脑力劳动时，这个时代究竟需要培养什么样的人？俞勇的答案是，培养决定AI做什么的人。“决定这两个字不是技术动作，它背后是人性的不服输，是反问唤醒的思考，是敢于把不合时宜的问题变成现实的勇气。“他指出，人性是底层的操作系统，教育是系统升级的指令，人才培养是编程实战的产出。这三者缺一不可。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朱彬/文、图

编辑：陆天逸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