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刘晶晶/文 吴恺/图、视频

7月24日，上海海昌海洋公园正式官宣，一头雄性虎鲸幼崽顺利平安度过满月首周。这头历经近17个月超长孕期自然分娩降生的小虎鲸，体长超2.5米、体重超200公斤。记者了解到，在上海海昌海洋公园的虎鲸保育团队中，已经有不少95后“奶爸”，27岁的陈海飞正是其中之一。

  ◎  从写代码到搬鱼桶  ◎  

陈海飞是1999年出生的，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按照正常轨迹，他应该坐在写字楼里敲代码，但他来到了上海海昌海洋公园。

“我家人都在上海这边，毕业之后更偏向于我在上海找工作。”高中学过播音主持，了解到上海海昌海洋公园有演艺部门，本来想来应聘演艺人员的，但看到到还有动物保育员的岗位，陈海飞立刻重新填了应聘表格：“我更想尝试一下挑战自己。”

家里养猫、养乌龟、养鱼，甚至养了一条蛇，这个对动物有天然亲近感的年轻人，面试了保育员岗位，没想到就通过了。刚开始入职时他被分到海豚组。一个计算机专业毕业生，突然要面对十几只海豚，第一道难题是：认不出谁是谁。

“每个动物长得都一样，除非颜色可能会有一点区别。”陈海飞说。带教师傅每天带他到池边，一一讲解每只海豚的特征——公母、体型体长、颜色深浅、眼睛大小、身上的花纹。半个多月后，他认全了。接下来密集训练，要学会游泳、空潜水，熟悉场馆、熟悉动物性格、熟悉池体名称。 

从海豚保育员转向虎鲸保育员，远不止“换一种大鱼养“那么简单。这更是一次专业维度的升级——包括两者生理机能的全新认知、虎鲸的文化属性的冲击，日常工作流程背后是整个保育团队精密的计算和评估。通过新员工选拔，培训，上岗，师父带徒弟，他逐渐熟悉了动物生理行为，性格，习性。也熟悉了每日工作流程，除了制作饵料，还要为虎鲸做消毒防疫、清理，每天的健康体检、观察记录、值班看护等都必不可少。

  ◎  从“宝宝”开始陪伴  ◎  

转到虎鲸组时，陈海飞作为团队的一员，同时接手了两只虎鲸——一头是体重六七吨的成年雄性“胖虎”，另一头是2023年年底刚出生的虎鲸宝宝“胖豆包”。从体型，到性格，落差都有点大。“胖虎已经完全成熟，对你也很容易与你更亲近一些。但胖豆包刚出生，什么都不懂。”陈海飞说。从它如何进食开始陪伴观察，慢慢地他也摸清了胖豆包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虎鲸是母系社会，女孩地位更高。陈海飞观察着它们之间的微妙关系——“饼干”是社群里的老大，它一不高兴发出某种鸣叫，其他虎鲸都会紧张。“体型最大的胖虎听到了都会紧张，会去找伙伴一起抱团。”陈海飞说。

每头虎鲸也都有自己的个性。胖豆包和另一头小虎鲸“豆丁”都很亲近人，但方式不同。“豆包更敏捷，爆发力更强。豆丁很黏妈妈，每天都能看到它跟妈妈游在一起。豆包很少黏妈妈，反而很黏人，晚上自己睡觉，但它更喜欢跟人在一起。”

陈海飞记得一个特别的时刻。全网为胖豆包征集名字时，五位保育员坐在岸边，每人手里举一块牌子，上面是网友喜欢的名字。陈海飞拿的是“胖豆包”。规则是让胖豆包自己选——游向谁，它就叫谁手里的名字。

“它犹犹豫豫地看我们，最后还是游向了我。”陈海飞说，那一刻他很开心，虎鲸能通过人的五官、肢体语言、声音频率，辨别出谁跟它更熟悉。

“虎鲸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直接，你路过池边，它会立马靠近，你摸它，它会发出轻声的鸣叫，像唱歌一样，很明显感觉到它很喜欢、很享受。”陈海飞笑着告诉记者，这都是每一天的相处中摸索出的经验。

  ◎  养虎鲸是份“体力活”  ◎  

但这份工作远不止这些温馨时刻。虎鲸场馆是露天的。夏天40℃高温，冬天寒风刺骨，台风天也不例外。“有一年台风挺严重，我们全员穿着雨衣穿着潜水服，手挽着手走路，因为风太大了，所有人要抱着对方一起走。”陈海飞说。“台风再大，烈日再强，都得给它们喂食、清理，一样不能少。”

养虎鲸也是个“体力活”。六头虎鲸每天要吃400到500公斤鱼，每周二搬完一周的量，大约200到300箱鱼。每头虎鲸的饵料都要分配好，一桶就是44斤。先看眼睛有没有光泽，再翻开鱼鳃看是不是鲜红的。小虎鲸的饵料还得“现切”，要切块、去骨。

每天清晨8点半，喂第一顿餐。夏天一天分五顿喂，为了保障虎鲸夏季的营养均衡，从品种饵料的搭配，经过专业的检测以此保证质量，其中含包含制作和储存的工艺工序来保证食材的新鲜度 “其实这份工作并不轻松。”陈海飞说，“每天处理饵料有很多桶，每个桶都很重，男生女生都一样，每个人都要拎很重的桶上下楼好几趟。”

虎鲸保育员还得会绝活——“搓澡”。虎鲸表皮角质层会自然增厚，若长期不清理可能引发皮肤瘙痒。保育员每天都要给虎鲸搓一搓“去角质”。虎鲸最喜欢“手搓”，舒服了会斜躺起来，露出白色肚皮，甚至自动抬起尾鳍让保育员搓“胳肢窝”。它们舒服了，穿着一身密不透风潜水服的人却已经一身汗。

采访陈海飞那天，是39℃的高温天，他穿着一身厚厚的潜水制服。“等下要去见小虎鲸，要下水，小虎鲸的水里是比较凉的，所以我们还是穿上冬天的制服。”

  ◎  迎来新生命与新人  ◎  

累归累，陈海飞还是觉得很开心。“就算不愉快的时候，一到岸边看到动物，它给你的反馈会让你完全忘却那些烦恼。”他说，“你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跟它相处，摸摸它，或者它发出一些叫声，用它的方式让你陪它玩一会儿。”

他经常会跟虎鲸聊天，像对待朋友一样嘘寒问暖：“你今天又跟谁不愉快了？今天要称体重了，有没有准备好？”他知道虎鲸听不懂具体的话，但它们能看懂肢体语言—，翻身、抬胸鳍、抬尾鳍、张嘴、吐气测呼吸口，他们之间都有专属于彼此的沟通密钥来沟通。“虽然它不会回答我，但我自己心里会得到满足。”他说。

今年6月17日凌晨4点36分，陈海飞和其他小伙伴们一起迎来了新的虎鲸幼崽的诞生。分娩全程仅用时2小时，比通常的2～4小时更顺利。上海海昌海洋公园生物研究所所长牟恺告诉记者：“在分娩完成以后，它就和妈妈伴游在一起，亲子关系非常好。”

此次虎鲸宝宝的诞生，远不止是一场个体的迎新。它的每一个生长曲线、每一次激素波动、每一帧行为影像，都被录入中国海洋哺乳动物繁育研究的宝贵数据库中——从妊娠期性激素节律图谱，到初生幼鲸的发育里程碑，再到母幼互动模式的时间序列，这些系统性的第一手资料，为虎鲸乃至全球珍稀鲸豚类的繁育与野外保护提供了罕见的科学范本。

记者了解到，如今上海海昌海洋公园保育团队超过220人，光虎鲸保育团队有20来人，不少都是90后、95后。更年轻的血液也在涌入——2002年出生的林世栋，去年刚毕业，软件工程专业，也成了一名保育员。

有什么可以传授给这些新人？陈海飞的答案很简单：“首先是喜欢动物、爱护动物，然后要有细心、耐心、责任心，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如今，他已经能够凭借一个影子就能辨认出自己养的虎鲸。有些得意地说完这句话，这个年轻男孩蹲在岸边，向池中的“胖虎”招了招手，又开始了他一天的“带娃”日常。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刘晶晶/文 吴恺/图、视频

编辑：张红叶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