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青年突击队用“移动方舱排水单元”排水。本版均为受访者供图

行道树养护青年突击队在处置桃浦路倒伏的悬铃木。

想起台风天，大多数人的记忆或许是这样的：手机弹出预警，取消出门计划，在窗外的风雨声里安稳度过一夜。当第二天雨势渐歇，下楼一看，道路畅通，行道树笔挺，小区门口不见大面积的积水——整座城市仿佛有个隐形的开关，一切都“自动”恢复了正常。

然而，城市没有隐形开关。倒下的树木不会自己站起来，漫出的积水也不会凭空退去。

8月9日10时30分，上海市气象台将中心城区暴雨橙色预警升级为红色预警。这是13年来，申城再次拉响最高级别的暴雨警报。今年第13号台风“白海豚”逼近华东沿海，当天上海大范围出现强降雨，部分点位雨势尤为猛烈。

这一天，普陀区的街道上，一群站在雨里的年轻人，成了让这座城市恢复如常的“开关”之一。 青年报见习记者 王馨怡

树木 不会自动站起

8月9日16时24分，在普陀区怒江支路，两棵行道树在风雨中倒伏。

街道、防汛部门以及巡查自查的信息，几乎在同一时间汇聚到普陀区园林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行道树养护队。仅仅15分钟后，两支抢险队伍便抵达了现场。

台风天处置倒伏树木，第一件事不是盲目扶起，而是先作判断——这棵树，还有没有重新种回去的价值？如果是浅根系树木且根系已经全部拉断，即使将其重新栽种，树木也很难存活，就只能作淘汰处理，由清运车辆及时清走；如果树木经过判断有七八成把握能活下来，队员们仍会尽力把它救回。“我们的第一原则还是尽量种植。”行道树养护青年突击队队长汪峰说。

怒江支路的这两棵树，根部受损严重的一棵马上被清理了，而另一棵则被重新栽回土里。队员们戴着白棉纱手套挥锹回填，手套很快糊满了湿泥。初步栽好后，队员们又给这棵树打下了杉木桩做四角支撑，再用铅丝牵拉加固，防止它在接下来的风雨里再次倒伏。前后大约一个小时，倒伏树木处置完毕，路面重新恢复畅通。

台风天的抢险，和平时的养护截然不同。“平时没风没雨，不用考虑天气对自身安全的威胁。台风天不一样，路上随时可能有断枝砸落，行车也有一定风险。”汪峰说。按照作业规范，雨天原则上是不允许上树作业的，但应急抢险是例外。遇到树木倾斜但尚未倒地的情形，队员必须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冒雨爬上树，对树冠进行回缩修剪。因为，只有先给大树“减重”，才能进一步扶正。

这一处置仅仅是他们当天工作中的一个微小切片。早在强风雨到来之前，队员们早就已行动起来，能提前预防的，绝不等风来。他们排查、加固和修剪了全区存在隐患的行道树，还提前处理了可能被大风折断的枝条，以及有倒伏风险的树木。台风影响期间，行道树养护队的55名抢险队员编为10个小队，对应普陀区10个街镇，全员在岗。

8月9日一早，最先出发的一支队伍7点便已在路上。之后往往是一个险情刚处置完，下一个任务又接踵而至，一旦出门，很难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驻点休整。有人早上出去，下午1点才回来吃上一碗泡面，刚歇了半小时，新的险情又到了，马上整装再出发。夜深后，队伍还将在全区3个集中待命点彻夜驻守，只要接到险情，就会随时出发。

积水 不会凭空退去

同一天，丹巴路同普路路口的一个小区门口积起了20~30厘米的雨水，眼看着就要没过成年人的脚踝。这里处在城市排水系统的“末梢”，就像人体的毛细血管，水流到这里，往往排得最慢，也最容易形成积水。

当积水漫上人行道时，三四个橙黄色身影出现在现场。他们是来自上海普陀市政建设养护有限公司的惠民青年突击队，每个人都身着颜色醒目的防汛服，戴着安全帽。雨水顺着透明防雨帽檐往下淌，他们默契地操作着一台外形酷似方形小车的“移动方舱排水单元”，一人掀开窨井盖，俯身将吸水泵放入井内固定；另外几人展开白色排水软管，一截一截铺向雨水井进行强排。约一小时后，小区门口的积水基本被排空。

8月9日当天，公司总计出动229人、37车次。冲在一线的惠民青年突击队，平均年龄不到35岁。他们的备战其实从上周一就开始了，队员们“拉网式”清捞了全区雨水口的截污挂篮，提前清理了树叶和容易造成堵塞的杂物。到周五晚间，秉持着“预警不撤，人不撤”的铁律，不少队员进入连续值守状态。公司里支起了行军床，夜深了，大家便轮流躺下眯上一小会儿。

“回站点吃口饭”也成了一种奢侈。早上出去处理一个积水点，刚刚结束，下一个点位的任务就到了；如果赶得及，中午能回公司扒两口，但更多时候，盒饭直接送到积水点。雨不停，手上的活也不能停，大家站在屋檐下，三五分钟吃完，转身又扎进雨里，去处理下一个任务。

高强度的风雨值守中，也偶有意外的暖意。9日8点20分，中山北路宁夏路路口附近，突击队队员庄泽林在防汛值守点来回巡视。他发现雨水里躺着一部华为手机。因为点位不能离人，他将手机捡起来妥善收好，继续留在原地值守。大约40分钟后，一名市民撑着伞冒雨折返。街面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庄泽林一身橙黄，远远就能望见。失主径直走向他。核验锁屏密码后，手机物归原主。“她特别激动，”庄泽林说，“没想到手机掉在这么大的雨里还能找回来。”

调度室里，周智豪的眼睛盯着一个个点位。他也是突击队的一员，平日负责排水设施养护，从雨水口、窨井，到地下排水管道，日常巡查、疏通、维护，都是他的工作。这份工作他已经干了12年，经验丰富。他说，判断一段地下管道是否畅通，有时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打开井盖，看两头有没有水位差”。不过，从2014年从业至今，这还是他头一回碰上暴雨红色预警——上海中心城区上一次发布暴雨红色预警，是他入职的前一年。

从上周五值守以来，周智豪还没回过家。他的微信头像是女儿的卡通画像，提起女儿，他的语气一下子变软了。“肯定会想她。但只有守住外面的道路，确保大家能够安全回家，我才能好好回家陪女儿。”按照以往台风天值守结束回家的经验，他几乎能想象自己推开门时的样子。小姑娘今年才两岁零九个月，她大概会扑上来喊着“爸爸，我好想你”，或者是“爸爸超级帅”。

这个台风天，在普陀，像他们一样值守在外的青年还有很多：同济大学附属同济医院的青年医护坚守急诊一线，在观察室、重症监护室等岗位保障患者及时诊疗；长寿路街道青年提前排查沿街店招、老旧居民楼外置物等风险点位，为低洼小区布设沙袋挡板；石泉路街道机关青年则冒雨蹲守易积水路段，及时清理堵塞雨水箅子的落叶杂物，并走访独居老人、送上应急物资……

风雨过后，城市很快会恢复日常，许多痕迹甚至来不及被第二天出门的人注意到。只是下一次台风天，当我们取消出门计划、坐在窗前听着风雨时，或许可以记得：城市恢复如常的背后，总有人还站在风雨里。

见习记者 王馨怡

来源：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