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誉宸与珍妮特·温特森合影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丁文佳/文 受访者/图

“希望能看到由你书改编的音乐剧在上海上演，也希望你年年来中国。”费誉宸递上两本刚买的书《爱是搬起一块重石而不知缘故》《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鼓起勇气对英国当红作家珍妮特·温特森说道。珍妮特·温特森边签名边笑着回复，"我也希望。”

16岁的费誉宸喜欢这种面对面见到作者的方式。提出问题等待解答、亲眼看看对方是怎样一个人。对他而言，见到作者能将一本书从纸面上拉进现实里，而不是一场无法求证的“对话”。

去见一个个鲜活的作者

费誉宸是江苏省阜宁县第一高级中学即将升入高二的学生，每逢假期都来到父母工作的城市生活，逛书展成为他近几年雷打不动的暑期行程。书展首日晚上七点，思南公馆门口站满了没预约上的人。费誉宸早已坐在场内，对亲眼见到珍妮特·温特森充满期待。“打开门，让所有人进来。”珍妮特·温特森准时出现，却注意到了那些只能在门口张望的读者。这些读者获准进来后，一切井然有序，那个瞬间，让费誉宸对这位作家越发钦佩起来。

在得知珍妮特·温特森来上海书展签售新书前，费誉宸其实并不了解她，只注意到她在中国的知名度。他抱着好奇心抢了见面会名额，竞争相当激烈，一开始没抢到，机缘巧合下又幸运地刷到了回流票。这让他决定立马读其自传《我要快乐，不必正常》从而了解一番，薄薄一本很快读完，“我很佩服她面对困境时敢于突破自我的品格，比如她从小被母亲阻止看书，即使书被扔了，也绝不放弃。她是独立自主、有梦想的新时代女性，这种打破常规的‘新’，让我喜欢上她。”

珍妮特·温特森讲了很多，从如何肯定自我，到塑造一个自信的自我，都是费誉宸感兴趣的议题。突然听到她的作品《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会被改编成音乐剧的消息时，他眼前一亮，自己正好喜欢音乐剧，也在找音乐和戏剧方面的书看。

费誉宸参与马伯庸新书签售

他平时爱看的书有很多，小说、自传、漫画、科普等广泛涉猎。当天下午，他另辟蹊径跑去闵行区颛桥镇社区党建服务中心参加了马伯庸新书《秦二世必须死》的见面分享会，这比书展主会场活动规模小一些，省去了人挤人的苦恼，“小场子能够面对面跟读者聊的机会更多一些，马伯庸对上海书展的影响力很大，往年他的读者通常都能绕场馆一圈。”AI在学习中如何权衡利弊、写作思维怎么培养，马伯庸把这些问题讲得很透，费誉宸听得津津有味。

费誉宸还关注另外一些细节。比如马伯庸就算读者不现场买书，也签自带书，带多少签多少，他认为这种做法很有格局。梁晓声的活动安排密集，本应开不了多久，但他坚持讲到最后，而且还是提前开始的。这让费誉宸很感动，他还看到由于读者太过热情，离场时梁晓声是被簇拥着走的，甚至还有位老年读者写了长篇小说，坚持要交给他本人。费誉宸通过活动所期待的，正是全方面观察一个活生生的作家。

前阵子，他在语文课上学到了莫言的魔幻现实主义，也看过其作品《不被大风吹倒》，“这本书能启发我在面对高中期间的困难时，思考出一个个解决方案。”虽然这次没有抢到莫言的见面会，但他始终抱着乐观的心态，心想总还有机会。

“对我与这种急性子来说，如果从已经过世的作家文字中得到一些疑问，资料又比较少的话，心里就会很难受。”费誉宸坦言，如果有见到作者的机会，亲口听对方讲，要是能提问，那就是更好的阅读体验，“阅读链实现了完美闭环”。

让一本本书流动起来

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摊位前，林樱馨用手指轻轻划过一排书脊，她注意到几乎每本书上都贴着手写便笺，写着关于这本书的内容和感受，甚至是对读者的期待。精心的布展吸引来特别多人，一不注意就与边上的人肩碰肩。

林樱馨就读于华东政法大学法学专业，这是她第一次逛上海书展。就因为一直等着书展，没有在暑假开始时就回家。逛展前她特意做了攻略，圈定想去的出版社，现场快速扫过每家的书，一路下来十分高效。直到这一张张便笺让她慢了下来，“同样的兴趣爱好让大家安静地拥挤在一起，这种感觉特别美好。”很快，她锁定了一本关于民俗的书《人神之间：湘黔贵界临地区飞山公信仰研究》》，这让她想起家乡福建，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些民俗仪式。

林樱馨在书展买了十多本书

她还买了一本《还可以的金女士》，一眼看中封面上显眼的黄脸表情。翻开后，几乎每一页都能找到“金句”，比如这段，文字锋利但不刻薄：“很多成年人在面对五花八门的人生问题时，总会代偿性地想起做题，认为做题的时候每道题都有唯一解，这样的充满确定性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她拍下照片，快速标记出来，给朋友发送了过去。

朋友也爱看书，去年在书展淘到一本《她身之欲：珠三角流动人口社群特殊职业研究》，是社科类的冷门文献，平时几乎没有了解渠道。林樱馨借来后一口气读完，觉得这种与书偶遇的感觉很珍贵，今年便决定亲自来看看。三个半小时，她买了十多本书，散文、小说、社科，杂而不乱。

她对文字判断有着自己的直觉：是否有灵气。译林出版社编辑向她推荐了刘亮程的《在新疆》，她翻了几页就买下，准备在当天下午回家的飞机上阅读。她习惯在旅行途中看书、在景点之间漫长的车程里看，有一次坐车坐到实在无聊，她拿出《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觉得那个时机刚刚好，太过沉重的故事需要足够时间来阅读，更需要开阔的景致来消化。

出去玩十天，就在行李箱里塞两三本书，只有两三天，那就只带一本书。林樱馨练就了根据出行天数来决定带书数量的本事。

她也不是非纸质书不可，手机里的阅读APP用来看小说，二手书APP用来淘冷门社科，纸质书用来读那些值得慢慢品的东西。她对书的喜欢有另一种表达方式，看完的书会送人，让书流动起来。宿舍留下的20多本书都是她的收藏，来自不同出版社的《红楼梦》。那些书在书架上沉默地立着，是长久的陪伴。

她笑称还有个“坏习惯”，遇到喜欢的书，看到最后二三十页就停下来，怕读完了就没了。但这个习惯没有妨碍她把大部分书读完。她只挑真正感兴趣的书买，淘二手书也是同样的逻辑，看大家都对什么感兴趣，再看封面和简介够不够吸引人，价格合适就买回来。这次她还买了《罪与罚》，是因为前段时间读了一本俄国文学史，对陀思妥耶夫斯基产生了兴趣，也想看看这些经典小说究竟好在哪里。

从书展出来的时候，她拎着两个帆布袋。一个买书送的，上面是属于年轻人的幽默，"起那么早，人会变傻的"。另一个自己买的，写着，“总有一天我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一刻，她只想让那些书跟着她回家，即将升大四的她九月就要法考，这些书也将成为她紧张备考时的调剂。读完，可能被送走，去往下一个读者手中。她相信，比起囤积，书更应该被传递。

记者手记：

爱书人扎堆的豆瓣网上有一个著名小组“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虽为组名，却广为流传，成为一句调侃。小组创建于2005年,鼎盛时期活跃着很多80后、90后，一定程度代表着当时最年轻一代的阅读态度。

当记者偶遇00后的林樱馨、10后的费誉宸，特意提及这句经典口号时，他们都给出令人意外的回答。对于纸质书的偏爱，他们持近乎相似的观点：纸质书更贴近人对阅读的需要，看完的一本本书可以摞在身边，肉眼可见地比电子书更有成就感。但这种偏爱没有养成严重的囤书癖。费誉宸的父母爱读书，家里有300多本书，林樱馨家里也藏了200多本书，对于爱书人，这数量的确算不上多。

作为学生，他们的确没有太多经济实力大量囤书，但是他们的态度却尤为珍贵，善用碎片时间读书，甚至生怕书读太快而无书可读。费誉宸对他人囤书现象也很理解，“大家还愿意买书，证明大家心中依旧有一颗热爱阅读的心，只有这颗心还在，总有一天会把书看完的。”以往书展买的书，他看完了三分之二，这个数据比很多成年人都“体面”。今年书展，他只打算买十余本。

记者还抛出了另一个话题，关于用AI读书。费誉宸不排斥用快速方式了解一位作者，上学时间紧，没空读完全部作品，先用几段视频或几篇摘要建立一个大致印象，有空再买书慢慢补。林樱馨的态度更有层次，她区分了读什么和为什么读，散文、小说不能用AI代替，因为阅读过程中的思考、与作者的互动、文字本身的质地，这些东西总结不了。但工具书可以，比如实习时做项目要快速了解一个行业，让AI提取行业书籍的核心信息是高效选择。两位年轻人都算不上技术乐观主义者，但也不是一味怀旧的原教旨者。很欣慰在年轻人身上看到这种清醒。

在书展，费誉宸喜欢到处盖章，用一个个印章记录自己走过的场馆。林樱馨则偏爱买帆布袋和手账本，把喜欢的句子背在身上、写进本子里。他们买书，也买文创；爱纸质书，也不拒绝电子工具。这大概是当下年轻人的阅读态度：不盲从，量力而行，乐在其中。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丁文佳/文 受访者/图

编辑：汤欣悦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