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独症暑托班,看见“来自星星的孩子”的微小进步
2026-08-16 青年

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张振宇/文 曹可筠/图

不久前,虹口区孤独症儿童“爱心暑托班”迎来了结业仪式。但负责人朱杰又开始惶恐了。

今年暑假,在市民政局与团市委的指导下,虹口、徐汇、长宁三区开展孤独症儿童“爱心暑托班”先行试点,共举办两期,每期15天。15天的时间里,志愿者成了孩子们的哥哥、姐姐,午休时,孩子们会依偎在志愿者的怀里。暑托班结束,孩子们开始坐得住、愿意交流了。不少家长纷纷送来锦旗,对暑托班表示认可。

这份认可,朱杰看在眼里,心里却有些发慌。他不知道明年的暑托班,自己还能不能接得住这份信任。

  ◆  一句“姐姐”,值了  ◆  

两个月前,眼看着孤独症暑托班开班的日子即将到来,朱杰看着电脑屏幕,愁眉不展。要知道,作为这次孤独症暑托班的负责人,朱杰已经在三尺讲台上有了10年的经验。语文老师、心理老师、班主任……这些岗位,他都干过。2024年,在虹口区民政局的指导下,他成立了同心公益服务中心,专门负责辖区内困境儿童的相关工作。朱杰,也是同心公益服务中心的一名指导老师。

但这一次成为孤独症暑托班的负责人,他内心依旧惶恐。

“要知道,每一个孤独症儿童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我之前再有经验,在面对各种突发情况时,也会束手无策。”朱杰说,为了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开班前一个多月,他就开始忙了。招募志愿者、查看报名资料、联系孩子的家长、对志愿者进行培训……朱杰告诉记者,来暑托班的每一个孩子,他都会进行“背调”。“背调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摸清每个孩子的情况。因为孤独症的孩子情绪不太稳定,他们有时候会大哭、大叫,提前和家长沟通后,我们就能知道对应的办法了。”

尽管前期做了大量的准备,开班后,暑托班每天仍会出现各种突发情况。一天下午,果果突然哭了起来,志愿者见状第一时间拿起小玩具,尝试逗果果开心,但并未奏效。无奈之下,朱杰只能拨打果果家长的电话。“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之后,家长问我,孩子是不是中午又没吃多少东西。我这才反应过来,孩子可能是饿了。”随后,一个小面包下肚,果果安静了不少。

前一天放学,赵子萱把妞妞送到妈妈吴女士的车上时,吴女士让妞妞对她说“谢谢姐姐”。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对存在社交障碍的妞妞来说,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并不容易。最终,妞妞只轻声说了“谢谢”。“我知道,对妞妞来说,能说出谢谢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我还想听她叫我一声‘姐姐’,毕竟这么多天朝夕相处,我早把她当成妹妹了。”赵子萱说,从这天开始,这就成了她的“小目标”。

某天午休时间,在活动区域的海绵垫上,妞妞枕在赵子萱腿上。赵子萱一边轻轻摸着妞妞的头,一边教她说“姐姐”。不出意料,教了第一遍之后,妞妞没有学会,赵子萱并没有气馁。于是,赵子萱又教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最后,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是第几遍了,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她依旧在轻声细语地教她叫“姐姐”。就这一次,妞妞真的学会了,她学着赵子萱的样子,望着她说:“姐姐。”

“就在这一刻,我感觉真的值了。”即便是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面对着镜头,赵子萱还是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  家长终于“放假”  ◆  

把孩子送到暑托班的这些天,吴女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记者交谈时,她用了“放假”来形容自己这几天的生活。从妞妞出生开始,十几年的时间里,她不能和普通人一样,下班后洗个澡,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因为她要时刻关注妞妞的一举一动。孤独症暑托班的出现,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

妞妞虽然存在社交障碍,但她的肢体语言在表达着对暑托班的喜爱。暑托班第一天放学,吴女士来接妞妞的时候,发现她“蹦蹦跳跳”的。“这说明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不然她第二天是不愿意去学校的。”吴女士说。

前几天正值立秋,为了感谢志愿者和老师们的照顾,吴女士想悄悄给大家送上“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但苦于不知道具体的人数,她只能旁敲侧击地问朱杰:“老师,咱们暑托班一共有多少工作人员呀?”朱杰一听就知道不对劲,“骂”了句:“照顾孩子是应该的,不许来这套!”

时间很快过去,如今,暑托班结束了,妞妞身上也有些细微的变化。“她之前有些坐不住,吃饭的时候喜欢走来走去,这几天我发现妞妞可以安静地坐在那里,把饭吃完。”谈起妞妞的变化,吴女士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这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改变,对她来说,都是值得雀跃许久的惊喜。

暑托班的最后一天,吴女士早早就来到了学校,参加妞妞的结业仪式。在结业仪式上,吴女士、妞妞和赵子萱三人协作,一起栽培多肉。赵子萱握着妞妞的手,妞妞的手握着小铲子。一边铲土,赵子萱一边鼓励妞妞:“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妞妞,我们把它种完!”“我们妞妞就像这个多肉,很顽强的!”吴女士在一旁拍照记录,一边拍,一边附和赵子萱的话:“妞妞种得真好,真厉害!”

多肉种好后,是朱杰颁发结业证书的时间,妞妞“毕业”了。离别时,吴女士提出,想抱一下赵子萱,赵子萱答应了。

“谢谢你能接受妞妞。”两人相拥时,吴女士眼含热泪地说道。

  ◆  结业之后,还有明天  ◆  

暑托班结业前一晚,朱杰和开班前一样,对着屏幕愣了很久。“大概有一个小时。”朱杰说。虽然今年的孤独症暑托班顺利结业了,但他同样有些惶恐。在他的办公室里,黑板上勉勉强强“挤”下了四面锦旗,其中的一面锦旗,三分之一的部分处于悬空状态,因为黑板挂不下了。“对于家长的这份认可,我应该如何保持下去呢?”

在朱杰看来,爱心暑托班要办好,不能只靠单打独斗,而是要汇聚各方力量。虹口的爱心暑托班在民政局的指导下,还得到了市儿福院、团区委、教育局、北外滩街道、残联、妇联、绿化市容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区新联会等单位和爱心企业的大力协助。这也对主办方联络、协调、整合各种社会资源的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如今,两期的孤独症暑托班已经落幕,朱杰也已总结出了些许经验。“我们发现,音乐疗愈课程对孤独症孩子来说,效果用‘有奇效’来形容都不为过。所以,在未来的课程中,我们会着重做好音乐疗愈、康复治疗、表达性疗愈三个方面的内容。”

下一次开班时,朱杰或许和今年一样,他的这份惶恐会在教学中慢慢褪去,但这份惶恐已不再是手足无措的慌张,而是对责任的敬畏、对孩子们的负责。结业的那天,朱杰手机里的消息一直没停过,哪家公益机构适合孩子、哪家医院的治疗更有效果……这些细节,他一项一项地讲给家长听。

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张振宇/文 曹可筠/图

编辑:陆天逸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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