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刘秦春/文、图、视频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形容8月26日在上海今潮8弄海派文化中心的这场“阳台上的对话”，那就是“解渴”。上海市作协专业作家蔡崇达出现在这一鲁迅文学周的重要活动现场，年轻读者们终于有机会当面问出那个苦恼已久的问题：在这个人人焦虑的时代，文学到底还能给我们什么？

  ◎  为向文学求助而写作  ◎  

蔡崇达把自己定义为散养的“野生”作家。他从高中时代就开始写小说，得过省级文学奖，但他坦言自己并不擅长当时流行的青春恋爱题材。

真正让蔡崇达走上文学写作道路的，是少年时代一场漫长的自我探索。他回忆，自己从小敏感而孤僻，内心翻涌着各种感受，却张不开口向家人表达，“文字追不上内心”，他说，这是生而为人的常态，人的内心世界不比外在宇宙简单。

孤独中，他扎进书堆，偶然读到一段文字，那种感觉“像被雷劈中一般”，有人替他说出了他说不出的话，有人帮他理解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那一刻他明白了文学为何被人类发明。

在他看来，每一本好书，都是一个纯粹的灵魂拼了命往内心深处走，而文字就是途中发出的光点，照亮了某个角落，让别人也能看见。

正是基于这个认知，蔡崇达说，他写《皮囊》最初并不是为了发表或出书，而是“向文学求助”，是为了看见自己的内心。

他笃信走进自我内心深处，是通往他人内心深处最直接的路径。那些让他耿耿于怀、难以释怀的生命经验，恰恰也是这个时代作用于无数人身上的同样命题。当他把它们写出来，别人便借由他的表达看见了自己、理解了自己。

  ◎  文学作品要抵达人心现场  ◎  

早在媒体写作时期，蔡崇达就把文学的方式带进了新闻特稿写作。当同行关心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时，他关心的是怎样的时代、怎样的社会、怎样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怎样的人与自我的关系雕刻出了这个人。这种更深的理解框架让他笔下的人物更有力量，那些看似“漂亮的闲笔”也由此获得了巨大的解读空间。

但非虚构写作有其天然的边界，采访到才能写，没采访到就不能写。蔡崇达发现，很多“人心现场”在新闻作品里无法抵达。偶然间，有文学编辑开始不断催促他回到文学写作中来。于是，他转向虚构文学写作求助。

在蔡崇达看来，虚构不是造假。一部小说人物太假，读者立刻读不下去。人们对虚构是有“真”的要求的。人类发明虚构，恰恰是为了“抵达更真的真实”，是对现实的高度提纯。

他打了个比方，好的小说像“人性的实验室”，把百分百的善、百分百的恶、百分百的欲望、百分百的辣放在一起，调控温度与湿度，让人性的元素产生最绚烂的撞击。

凭着在非虚构写作中练就的求真的精神来进行虚构写作，反而造就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命运》和《草民》虽是虚构作品，无数读者却坚信它们是非虚构，甚至有人专程跑到福建东石镇去寻找原型出处。

他追求的从来不是“事件的真”，而是“人心的真”。每一本好的文学作品，都在为读者提供一个抵达人心现场的路径，让人们在别人的故事里照见自己内心那些原本晦暗不明的角落。

  ◎  人心是最后的“高精尖”  ◎  

AI成为现场绕不开的话题。蔡崇达坦言，AI没有介入他的写作，但他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说，AI没有肉体，即便未来有了灵魂，也是硅基的灵魂。关心碳基生命的人心这回事，“恐怕只能交给人来做”。“如果人连关心自己都要依赖其他介质，人或许就真的失去了引导社会更好对待人的能力。”

面对年轻人关于“学文科会不会被AI取代”的焦虑，蔡崇达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判断：现在是文科异常重要的时刻。工具爆炸性发展之后，如何引导工具与人产生良性互动，如何安放人的内心，这些追问被逼到了墙角。

时代飞速发展的同时，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代际撕裂、内心孤独都在加剧。“现在人心的孤独是极深的，而这种极深的孤独也在宣告，我们需要在关照内心上，匹配得了科学技术的发展。”

“走进自我内心深处，是通往他人内心深处最直接的路径。”蔡崇达始终认为，在这个工具高速发展的时代，文学从来就是人类面对内心的“高精尖技术”，作家就是面对人心的高精尖技术工作人员。而此刻，这项技术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

对话结束后，蔡崇达被热情的读者团团围住。有年轻读者带来了三本代表作请他签名，还有读者迫切地想要与他合影。

记者在现场还了解到，当天，海派潮流地标“滨港商业中心今潮8弄”开启鲁迅文学周系列活动暨“寻找大先生”主题活动，推出艺术装置、阳台对话、特色快闪、沉浸演出、写作体验、文创市集六大板块、近20场特色活动。

“句句有光”文学弄堂大型光影装置带来“最伟大的开篇”“众声成林”“走出来的光”等多组作品，汇聚鲁迅与中国现当代名家名句、海派弄堂记忆与四川北路在地文脉，将一代代作家的精神回声，穿插于观众的行走路线中。

此外，百年前进步书店“南强书局”旧址限时打造同名快闪，由虹口区图书馆提供文献，呈现丰富书籍；小红书“大家的写作屋”作为第三届身边写作大赛征稿入口，吸引许多人写下生活片段；“潮人嗲市”汇聚文创、手作、音乐等多元海派生活方式，以“文人够潮才叫嗲”为灵感，加码满满潮流烟火气。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刘秦春/文、图、视频

编辑：陆天逸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