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后的他看不见乐谱和赛题,却致力通过技能让世界看见他
2026-09-14 青年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范彦萍/文 受访者/图

今天是上海城建职业学院开学首日。报到人群中,社工专业大二学生陈哲宇格外特别——他是上海高职院校首次面向盲校中职生打开升学通道后,首位“无缝衔接”直接入读高职的视障学生。

此前,上海盲校的中职毕业生只有两条出路:直接求职,抑或赴外地求学,想在上海本地报考高职几乎没有先例。陈哲宇刚好赶上了这个“口子”。

这位2006年出生的全盲青年,如今正在学校备战2026年世界职业院校技能大赛总决赛争夺赛。“我希望让大家看到,视障者除了做按摩,还能有别的技能。”

陈哲宇在备战2026年世界职业院校技能大赛总决赛争夺赛

■ 同学抢着为他“做书”,他把疗愈的歌声送进养老院

刚入学那会儿,陈哲宇在校园里备受关注。同学们见到他,总忍不住拦住他,让他“猜猜我是谁”。有人好奇他怎么用手机,有人问他怎么走路、怎么洗澡。陈哲宇起初有些胆怯,怕没有共同话题,不太敢主动交流。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好奇背后没有恶意,大家渐渐视他为普通同学,虽然会给予一些特殊照顾,但不会过度。他打心眼里喜欢这种分寸感。

职业教育的教材都是纸质版,视障学生无法靠读屏软件“读”书。很快,团支书就在班里推出了社工专业帮扶小组,同学们自愿报名,把教材一页页扫描、转成文字。PDF转文字难免有差错,同学们便逐字校对;有的细心的同学还在图片旁加上描述,比如注释“图片:某人和宇树机器人的合影”。就连练习册上的题目、课堂笔记,都有人专门整理好发给他和另一位视障同学。陈哲宇告诉记者,他就读的社会工作专业每学期至少有十来本教材,按照规则,十来本书各由一名同学负责校对,分书到人。一次,有同学和他透露说,自己都没抢到志愿服务的名额,需要等下一次拼手速。那一瞬间的感动,时隔一年陈哲宇仍觉得印象深刻。

在入住和出行方面,老师和同学也给予了周到的帮助。该校健康与社会关怀学院党总支副书记荘儒峰告诉记者,原本学生宿舍是上床下桌的格局,视障学生入住前,他们特意将朝南的宿舍改造成下铺。

班里几位男生一直带着陈哲宇和另一位视障同学上下课、出入食堂、熟悉校园。起初,两人不好意思凡事都寻求帮助。辅导员杨丽娜为了缓解两人的心理压力,特地推出了志愿服务时长制度。

温暖是双向的。上学期开始,健康与社会关怀学院院长杨蕾专程和陈哲宇讨论对接浦东居家桥养老服务中心,发起“音乐疗愈”项目。陈哲宇欣然应允,几乎每月,同学们会带着老人做游戏、做手操、猜歌名、放松肩颈。他则给老人们唱歌。在陈哲宇看来,这不仅是为老人带去陪伴,也给了自己回馈学校和社会对自己帮助的机会。

还有一段经历,陈哲宇很少主动提起,但每次想起都觉得温暖。参加大学生艺术团面试时,他表现优异,但合唱团指挥有所顾虑,觉得视障学生无法看到指挥。眼看自己就要被拒之门外,此时此刻钢琴伴奏老师站出来说服指挥给了他一个试试的机会。原来,陈哲宇此前在“不靠谱乐队”排练时,早已练出了背谱的硬功夫。演出前反复听音频,把整首歌的节奏记在脑子里。加入合唱团后,他依靠听觉记忆的方式很快就跟上演出进度。有段时间他特别感谢那位钢琴伴奏老师。“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而我也紧紧把握住了”。

陈哲宇为养老中心提供志愿者服务

■ 从校赛到国赛,在技能大赛舞台上突围

去年11月,才上大一的陈哲宇被老师拉进了一个群,参加世界职业院校技能大赛校赛的随机组队。在遴选参加市赛的人选时,老师又选中了他,看中的正是他上台不怯场的优势。在市赛中,他所在的团队获得了公共安全管理与社会服务赛道二等奖,并成功晋级将于9月20日在郑州举行的2026年世界职业院校技能大赛总决赛争夺赛。目前,陈哲宇和组员正在学校积极备赛。

团队一共四人,除了他,其他三位都是健视学姐。陈哲宇告诉记者,整个项目模拟的是一名职业社工通过社会工作技巧,帮助后天失明的视障人士重拾信心、融入社会。脚本有许多内容是根据陈哲宇的真实经历撰写的。他在团队中扮演的角色是一名视障的职业社工,用自己的经历去感化服务对象。

组员中有人扮演“假盲人”,考虑到明眼人不了解视障人士的一些生活习惯,陈哲宇会传授对方一些不为人知的生活细节。

路演结尾,他和团队成员还设计了一首合唱《明天会更好》,寓意这一项目不仅能帮助视障群体,还能帮助各种不同残疾类型的群体。

备赛过程并不轻松。路演时间长达60分钟,需要背诵的稿子格外长。陈哲宇坦言,成为职业技能大赛的选手时,他刚上大一,对社工服务的相关知识知之甚少,一度生怕拖累团队进度,但在备赛过程中,他逐渐发现自己的强项能补足团队的短板,每个团队成员都是不可或缺的。

“我的强项是表达和舞台表现力,短板则是结构化思维。”他告诉记者,自己从小就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但在参加职业技能大赛后,逐渐学会了理性思考,也了解到包括PPT制作、背景介绍、演绎等竞赛流程。

当被记者问及是不是对参加职业技能大赛有些上瘾后,他笑着说,“并没有。”因为自己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每天的生活分外充实,大脑都有些“过载”。

事实上,尽管最近正在紧锣密鼓的备赛,他还在兼带统筹录制2026年盲人节的乐队MV。即便为了备赛有时候要脱产,但他的学习一点没落下,专业课成绩在全年级中排名第17名,综合排名第7名。

陈哲宇在乐队参加演出

■ 舞台大小无所谓,未来想要做音乐治疗师

陈哲宇的音乐之路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要长。他因基因突变导致先天失明,但从小音乐天赋突出。小学时参加学校合唱团,2015年曾赴联合国参加活动。中考时,他曾纠结过到底是报考高中还是中专,最终选择了中专,目的是为了兼顾音乐演出。

他的经历有些丰富,他参与拍摄过公益电影。还是“不靠谱乐队”的队长兼鼓手。乐队由5名视障青年组成,之所以叫“不靠谱”,是因为大家都看不见谱子——排练、演出都不看谱,靠的是听觉记忆。陈哲宇是乐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但资历最久。他打鼓靠的是反复练习形成的身体记忆,把鼓面位置、鼓槌轻重一点点刻进肌肉里。

在城建职院求学期间,他还参加了学校的才艺大赛,一路走到决赛。复赛时他特意选了胡彦斌的《开花的星星》。“一直以来,这首歌很治愈我,尤其是有时候情绪低落的时候,听着歌,想象有一朵花,会带我去美轮美奂的空间。”

登台前,学姐帮忙做了实时歌词字幕,他则找了学长共同设计舞台灯光。翻开那段灯光脚本,里面是他想象中的梦幻之境:开场浅紫色追光,间奏时灯光慢慢收暗,第二段副歌“碎”字时把光从蓝紫色转换成暖黄偏金色……先天全盲的他对色彩没有概念,同学会一点点把颜色转化成形容词告诉他,“蓝色是偏清凉的颜色,金色如阳光般热情……”

这些点点滴滴的帮助温暖着他,也让他萌发了疗愈别人的念头。对未来,陈哲宇有清晰的职业规划。“我打算当一名音乐治疗师,现代社会节奏快,人难免会焦虑。就好比比赛的时候我也焦虑一样,我会选择听一些音乐来解压。我希望音乐疗愈项目能继续做下去,吸引更多专业的同学加入。”

“未来,我也会继续做音乐,让大家看到视障群体的丰富多彩的生活状态。少一些刻板印象,多一些了解和包容。”陈哲宇说,舞台大小无所谓,让大家了解他们这个群体,这个比较重要。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范彦萍/文 受访者/图

编辑:张红叶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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