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他开始猛烈地燃烧——诗人底色徐晨亮

□汪惠仁
在我们国家,文学有着特别的生产方式。
比如作协组织、各类选本及各级别奖项设置等,在影响着我们显性的文学生产。除此之外,文学期刊在各地的普遍存在与印刷发行,也是极具中国特色的文学现象。没有哪个国家有中国这么多的文学期刊。文学期刊,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在现当代中国文学生产中扮演着重要而复杂的角色,承担着重要而复杂的功能。多少重要文学流派、重要作家、重要作品,在现当代中国的流布,其机缘在文学期刊之助阵。
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百花文艺出版社陆续创办了文学期刊数十种,至今印行的还有六种,其中的《小说月报》《散文》影响最大。
而晨亮,曾经在《小说月报》主持工作多年。
晨亮在百花文艺出版社一开始做书稿编辑。一做便不同凡响,一本关于红楼梦,一本关于街道美学,给我印象很深,似乎没有做什么推销.那个年代出版不像今天这么能折腾,这么两个小众倾向明显的选题,书居然近乎到了畅销的地步。
然后,他就到了《小说月报》。
然后,他就开始了更猛烈的燃烧。
他好像不用睡觉。他越忙越胖,他越忙越白嫩。晨亮的母亲在郁美净日化厂工作,社会上说,郁美净广告里的粉嫩小孩正是小时候的晨亮。会议、书刊互动、新媒体、影视剧,一些活儿是他自讨的,一些是公家压在他才华横溢的肉身上的。我因为严重缺乏才华,深患焦虑,睡眠也少,有时半夜两三点,看到黑暗里手机提示灯在闪烁,我心里知道,是晨亮又推送了新的公号了。便是如此,疲惫的我第二天早晨在单位的走廊里,遇到的徐晨亮,依旧是衣冠楚楚,精神焕发,步伐矫健,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祖国文艺的任何讯息休想逃过他的掌握。
他在主持月报工作期间,在保持期刊风格大体不变的情形下,为文学新生力量的发现与推广,倾注了巨大精力。他的目光的搜寻范围深入到了同仁杂志、地县内刊、类型文学及文艺跨界写作。可能,一些朋友是晨亮到北京之后才留意到他的非凡的工作能力与状态,而事实上,在天津,他早就是这样发着光与热。
现在的晨亮有一个转变。如果把他的到目前为止的编辑生涯分为两个阶段,不妨分为天津时期与北京时期。在天津时期,他明显地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本分的文学媒体行业的服务者,服务作家,服务读者。他做的,主要是文学信息整理搜集,然后推送。而现在,尽管他的工作并没有脱离服务的性质,但转变是明显的,他越来越成为一个兴趣明确并独立发声的批评家。和青年作家的对话,不再是旨在期刊的抽样调查式的问答,批评的引导性、剖析的深入度以及话题的“风险”偏好一再表现出来。你看他与班宇的对话,还有对一些科幻小说的点评,你能感到,他往幽深的地方甚至“危险”的地方去了。
我很能理解他的这一转变。我生于上世纪70年代之初,他生于70年代之尾。都属于70年代,我们的文学记忆与经验交集不少。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的那几年,中国当代文学是有个寂寥期的,所谓的“失语症”就是那时流行起来的。那时,作为职称写作意义上的文学理论与批评自然没有停止生产,但它们不在文学现场,也不在生活现场。这一情形迫使一部分文学编辑特别是文学期刊编辑以“在场”之名走到了前台,由此诞生了一大批“三位一体”的人,编辑兼作家再兼批评家。这个新的文学生产的格局一直延续到今天。今天的徐晨亮自然身在其中,而且他正在主持一个面向中国汉语写作的全文体的选刊,他需要一个头绪,需要建立起自己更残酷更犀利的选择系统,否则面向无穷文字无法做出自己的取舍。
晨亮,当然还有为数不少的有才华的文学编辑,投身到文学新势力的发现中,令我敬佩,也催促我不断学习。我觉得他们的劳动,不仅关乎文学,而且关乎百年国家民族之梦,那个和融舒展、自由、充满创造力的梦。
我很羡慕晨亮这样的“未来主义”的工作姿态。着眼于未来,为之真正付出,并且能够警惕某些亢奋情绪的蔓延,这很难。但如果能做到,未来就不是听之任之的未来,现在就不是随波逐流的现在,过去就可以是重新打量的过去。在这个意义上,我愿意与晨亮,与更多的文学期刊同行一起努力。
晨亮长期生活工作在天津,在我看来,这是极其宝贵的经历。当代期刊出版史上,并不缺乏基于营销学的所谓的“点子王”式的人物,缺乏的是出版定力。连续出版物的出版理由只有在坚持中才能慢慢浮现出来。天津自清末以来,对国家现代化贡献巨大,有着自身深厚的文化定力,特别适合产生期刊人才——晨亮在其中。
晨亮到北京后,我与他见面机会很少,他的生活及工作信息,我主要通过朋友圈来了解。他对女儿的爱,让我这个情感粗俗的人深感惭愧。有一次,不是周末,他回天津了,恰好在城际列车上遇到,他说,闺女刚上幼儿园,有些不适应,他不放心。
晨亮是个诗人,虽然他的诗人经历我们很少说起。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本色与底色——至于他到底写过什么诗,在诗上有什么样的成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经是个诗人。是诗人,就意味着他在识别信息、处理信息及交流信息上有别于常人。
我从青春期开始,到现在半百年纪,一直敬重诗人。
晨亮到百花,我记得是个诗人送来的。当天,我们便在天津的狗食馆吃了酒,并像诗人那样交换了信息。
(汪惠仁,百花文艺出版社总编辑,《散文》《小说月报》杂志主编)
汪惠仁
来源:青年报
-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