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林千惠

为“为人民服务”航标，他驾驶整整一周进入沙漠；航标在漂移的车轮下被刮花，他以愚公移山的精神，和朋友们搬来一车车的砂石去修复；动用一颗在轨卫星，只为再次确认航标完好。“我相信，任何人在那样的场景下，都会想要去修复。”对于外人眼中值得惊叹的壮举，B站up主略靠谱旅社（真名：陆遥）平淡地说。

跨越山河的历史寻觅

孤独的哈密戈壁滩上，存在着“为人民服务”的巨大航标，几十年来，当地人习以为常。“在这背后，其实有一段历史故事。上世纪60年代，解放军第八航校在哈密建立，飞行训练需要航标指引，但戈壁滩并没有相应建造。于是，在设备简陋的年代，解放军拿起了铁锹，耗时5个月，挖成了这一奇迹般的航标。”陆遥解释。

27岁的陆遥通过卫星看见这一航标时，难掩激动的心情。尽管哈密当地人知道航标，却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而哈密之外的人，大多并不清楚航标的存在：“所以当时我想去到现场，向大家分享一下这些航标背后的历史。”

说做就做，陆遥立刻开着自己的小货车出发。花了七天时间，经过高速公路上轮胎爆胎、发动机拉缸，他咬着牙，抵达了哈密。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变幻莫测的大风，宛如进入另一个世界：“我本身是贵州人，没见过平原，走过河西走廊，抵达哈密，感觉书本上那些震撼的地貌具象化了。”

半世纪前的隔空回响

哈密人烟稀少，当地居民只有几十万左右。抵达哈密的第二天，陆遥便水土不服，嘴唇干裂。但心理上的激动远远大过于生理上的不适。“‘为人民服务’的航标离最近的镇子约有十五公里。根据卫星地图，离航标不远的地方有一条铁路。”没有任何路标指示，但陆遥想到了办法。他一路沿着铁路，在当地人恒哥的带领下前往。

真正看到“为人民服务”的大字时，他感觉奇妙。戈壁滩上，航标一个字的一笔画，都有一条乡间马路那么宽。每个字用皮尺量过，边长约有五十米长，就这么坚韧地躺着，经历半个世纪。望着大字，他只感觉到全然的震撼：“戈壁滩上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砂石，当年的官兵将砂石刨开，露出底下的黄色碱土。”

“因为航标是平面，又是在戈壁上，如果你不真正从旁边经过的话，根本发现不了这几个大字。”站在戈壁滩间，好像在和五六十年前挖掘的空军将士对话，十分奇妙，他形容，好像“还能听到当年铁锹的声音回响”。然而，这样的大字，除了偶然来的旅者，还有多少人得以撞见呢？这也是他决定拍摄的原因——要以另一种方式记录下来。

无人机从高空拍摄，陆遥以视频的形式拍下航标，传到B站，和网友们分享。不出几日，观看量超300万，点赞量过10万。

戈壁滩上的“愚公移山”

唯一遗憾的是，抵达当地时，这则航标已被人有意破坏。有人开车入戈壁滩玩越野，在航标附近漂移，留下许多车辙印。无人机拍摄的视频里，航标旁的车辙圈清晰可见。“视频里其实看着还好，但在现场，才会发现破坏成了什么样。”陆遥心痛地说。

“这几个漂移出的圈圈好碍眼。”B站的评论区里，有网友指出来。为此，陆遥也下定了决心，要进行修复，让戈壁滩上的“为人民服务”恢复原样。

然而，要如此做谈何容易，甚至有些像“愚公移山”。修复过程中，最难的就是“找石头”。恢复航标所用的石头并非随处可见的砂石，而是要找到和航标色调一致、类型相同的石头，也就是煤矸石。但茫茫的戈壁滩，无论怎么徘徊，甚至去镇上的商店，都找不到类似的石头。整个过程就像“黑箱”，陆遥自己也不确定，会得到怎样的答案。直到过了好几天，他们终于在当地一位老板那里寻觅到了可用的煤矸石。

一趟趟将煤矸石运往至航标附近，陆遥记得，一共有27车：“我们将石头运到大字航标边，其实还有3公里的距离，但我们怕大卡车会对航标造成二次破坏。”于是便就近卸石头，再分批次将石头运到“为人民服务”的大字旁。不只陆遥来干活，恒哥和许多当地朋友听见陆遥想做的事，义无反顾地来帮忙。

拿着铲子，一次次铲平那些破坏的车痕，连续干了个把星期，陆遥以及帮忙的朋友们手上都长了水泡，也生了茧子，陆遥数自己的茧子，“中指的位置大约有两三个”。哈密的戈壁滩路况差，风沙极大，天气变幻莫测。但天公作美，在陆遥他们以“愚公移山”般的精神修复大字时，风平浪静，煤矸石一块又一块，迅速地遮住那些污渍。

回成都后，陆遥特地联系长光卫星的工作人员，查看修复情况。9月28日，陆遥看见卫星地图传回来的图片，空中俯视的视角下，“为人民服务”的航标已恢复如初：“那一刻，我忐忑的心情落下，我完成了我的任务。”

镜头记录的平凡“伟大”

陆遥修复航标的故事，在网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眼下，讲述修复航标的视频播放量过千万，在视频底下，人民空军的官方账号也赶来致谢。而对于这份热烈的关注度，陆遥并没有预料到：“我确实没有想过大家会这么关注。”广阔的影响力下，他得到了他期待的回应。不仅是网友们的感动，还有关于航标实质性的进展。哈密文旅官方表示，巨型航标已被纳入自治区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范围，同时将对航标展开保护性工作，由国家级专家团队现场制定精细化修复方案。

一直以来，陆遥和他的同事们都在坚持通过“略靠谱旅社”这个账号，拍摄各种各样的故事：比如记录凉山护林员的故事、帮助援藏医生寻找合适的工作车。“一个账号，不能够纯做商业的东西，而是关注到人文、关注到公益，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他认真地解释。

陆遥印象中，在他记录的那么多故事里，除了这次哈密戈壁滩的航标，最深刻的就属大山深处的护林员。“我记得从县城到山区，开车要六个小时。”他回忆。山上路极窄，稍不注意就粉身碎骨，所有的生活物资需要人力背上去。然而，这却是那些护林员的日常故事。而他愿意跟在他们身后，以镜头去记录这些看似渺小和平凡中蕴含的伟大。或者说，一直以来，他希望的，都是将镜头对准那些以自己的方式守护世界的平凡人：“我们的国家这么大，我们的人民群众这么多。他总会有一些很好、很动人、很温情的故事，值得去分享给大家。”

青年报·青春上海记者 林千惠

编辑：陆天逸

来源：青春上海News—24小时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