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报记者 施培琦 郭佳杰/文  施培琦/图

午夜，城市的灯火陆续暗了下来。福州路上，行李箱的滚轮声由远及近，最后“嗒”一声，锁在了“城市书房”冰凉的玻璃门外。门内，一片被书本包围的寂静中，读者的脑袋低垂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冬夜街头的寒气溜进来，旋即被满室的灯光与平稳的呼吸吞没。上海的夜，在这里被折叠成书页的厚度。

晚上10时30分，工作人员将“城市书房”的正门关上，只留下了边门进出。有读者将行李箱放在墙角。

黄浦区图书馆这家24小时开放的“城市书房”，过了晚上10时30分，正门便落了锁。光，只从侧边的门洒出来，温柔地铺在台阶上。室内，超过九成的座位被占据，却近乎无声。这是一种让人舒心的安宁，只有翻书时纸张的脆响，和偶尔啜一口热水发出的“滋滋”声。柔和的白炽灯光均匀地洒在每个人的头顶。这里有人醉心于书本，有人伏案小憩，也有人只是为开启下一段旅程前寻找一个短暂的落脚点。几个行李箱静静地靠在门外墙角，像一个逗号，在两个目的地间停顿些许。

夜晚的“城市不眠”书店像一个发光的玻璃盒子。

15公里外，“城市不眠”书店，一栋两层楼的玻璃房子。挑高6米，4面皆是落地玻璃窗。入夜后，灯光毫无遮拦地透出，把这个“玻璃盒子”点成了一盏长明灯，嵌进沉睡的园区。这里是上海为数不多的24小时书店，自开业以来，便成了上海夜生活的文化亮点，为都市夜归人提供了一个安静的阅读与思考空间，甚至被人们称为“魔都深夜的精神灯塔”。

24小时开门的“城市不眠”书店已经成了上海文化夜生活的知名打卡点。

深夜，一个女孩推开了“城市不眠”的大门，咖啡香与暖意一起涌来。她是来上海旅游的，跟着小红书的推荐，特意在深夜来打卡。

“城市不眠”书店运营总监邢娜娜知道，从账本上看，书店的这盏灯亮到天明并不划算。但运营方更愿意将之看成一个承诺。“我们更希望与读者建立联结——这里不只是书店，也是一个生活空间。我们愿意在深夜里，为有需要的人留一盏灯、留一个座位。”邢娜娜说。这里正在被营造成一个允许发呆、偶遇或者突然想随手翻翻书的柔软空间。生意经让位给了更古典的情怀：我为你留灯，你陪这座城市到夜深。

在和平书院综合馆的灯光里，一张张书桌分隔出了一个个独立的岛屿。晚上11时40分，高一学生宫木迪熟练地整理好桌面，将热水壶放回前台。这个就读于上海财经大学附属中学的少年就住在附近，每天晚饭后都会到这里来学习，“比起家里，在这里学习效率会更高。”他说。

念高一的宫木迪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自习。

宫木迪离开后，和平书院综合馆内依旧坐满了人。他身后的“岛屿”上，故事仍在继续。一名青年男子的书桌上摊着许多资料，他紧锁的眉头和疾书的笔，是这片寂静里最剧烈的动作。时间于他，是急流，转瞬即逝，全然不够用。几步之遥，一名中年男子把自己深深埋进椅子里，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倦怠的脸。他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指，时间于他，是黏稠的。在这寒冷的夜里，他需要一处温暖的角落，慢慢消磨。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两束截然不同的微光——迫切的，与温吞的——由同一个屋顶的灯光庇护着。它不评论，也不判断。它允许炭火燃烧，也允许余烬保持温度。

城市渐次睡去，而这些不熄灭的灯火里有上海的另一幅肖像：它不在城市的天际线，而在街角巷尾。它追求卓越，也收纳闲散；它懂得速度，也尊重停顿。这彻夜的长明，照亮的不只是书页与前路，更是一种深邃的包容。而自2026年2月1日起，《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将全民阅读从“倡导”升级为“法定责任”。这意味着，这盏“深夜的灯”不再仅仅是城市温情的偶然流露，更将成为一项公共服务。它呼应着“公益、基本、均等、便利”的原则，并以上海特有的精致与温度，诠释着如何“构建全民覆盖、普惠高效的全民阅读促进体系”。最终，所有零碎的灯光会连缀成河，描绘出一个书香社会清晰的轮廓。

青年报记者 施培琦 郭佳杰/文 施培琦/图

来源：青年报